沈硯和魯達站在角落,冷眼旁觀。
這就是西軍的現狀,看似精銳,實則內部派系林立,戰法思想陳舊,一遇突發狀況,便爭吵不休,難以形成統一的意見。
就在這時,一首沉默不語的馬興,突然站了出來。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然後才一臉“憂國憂民”地說道:“相公,各位同僚,眼下強敵在側,我等不應在此內耗。當務之急,是派出一支精銳,扼守住西夏人南下的必經之路!”
他的手,指向了沙盤上,黑風口與渭州城之間,一個不起眼的小點。
“孤山堡!”
看到這個名字,大廳內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將領的臉色,都微微一變。
孤山堡,名為堡,實則只是一個廢棄多年的烽火臺,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可以進出。此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確實是阻截西夏騎兵南下的絕佳地點。
但它也有一個致命的缺點——毫無縱深,一旦被圍,就是一座絕地,連個逃跑的後路都沒有!派兵去守孤山堡,無異於派人去送死!
“馬將軍此言有理。”种師道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全場,“只是,該派誰去呢?”
大廳內,一片死寂。
剛才還爭著要出城決戰的將領,此刻都低下了頭,眼觀鼻,鼻觀心,生怕被點到名字。
馬興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幕,他“為難”地嘆了口氣,目光狀似無意地,落在了沈硯的身上。
“相公,末將……倒是有個人選。”他故作遲疑地說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沈硯的身上。
馬興的聲音,充滿了“懇切”與“公允”:“今日西教場演武,沈都監和他麾下的陷陣營,戰力之強,軍紀之嚴,我等有目共睹。沈都監方才更是豪言,他的陷陣營,是‘戰無不勝的絞肉機’,是‘移動的堡壘’!”
“如今,大敵當前,正是我西軍將士為國盡忠之時!末將以為,此等艱鉅而光榮的任務,非沈都監與陷陣營,不能勝任!”
“讓陷陣營去守孤山堡,既能檢驗這支新軍的成色,又能揚我大宋軍威!此乃一舉兩得之策啊!”
這番話說得,是何等的“大義凜然”,何等的“合情合理”!
他將沈硯高高捧起,將陷陣營吹上了天,然後,順理成章地,將他們推向了那個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死亡陷阱!
這是陽謀!
是赤裸裸的,借刀殺人!
大廳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所有將領都用一種同情,或者說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沈硯。
他們都想看看,這個剛剛才創造了奇蹟的年輕人,該如何應對這個必死的局。
魯達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噌”地一下就要上前理論,卻被沈硯一隻手,死死地按住了。
沈硯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慌,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馬興,那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他知道,當他決定吞併虎威營的那一刻起,這一天,就必然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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