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他們負責？”
沈硯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輕輕地搔颳著陳友亮那根脆弱不堪的神經。
但聽在陳友亮的耳朵裡，卻無異於天籟！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因為恐懼而渙散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了強烈的求生欲！
他聽懂了！
他徹底聽懂了這位沈大人的言外之意！
這位爺，不是在給他選擇題。
而是在給他一條活路！一條用別人的命，來換自己命的活路！
至於負責的是誰？
這還用選嗎？！
死道友不死貧道！
陳友亮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像一隻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連滾帶爬地撲到沈硯的腳下，抱住了他的腿，聲淚俱下地嘶喊道：
“是他們！大人！是他們乾的！”
他猛地轉過身，用手指著遠處那些不明所以的鄉勇，面目猙獰，聲音淒厲，彷彿要將自己剛剛承受的所有恐懼和屈辱，都加倍地發洩出去！
“就是這群刁民！是他們貪圖史家莊的財物，與少華山的賊寇裡應外合，殺害了貴軍的將士！也是他們，衝進莊子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小人……小人也是被他們矇蔽，被他們裹挾，才鑄成大錯！他們才是罪魁禍首！他們都該死！都該死啊！”
這一刻，這位飽讀詩書的陳大縣令，將人性中最卑劣、最無恥的一面，展現得淋漓盡致。
為了活命，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將三千多條活生生的性命，當成自己的替罪羊，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遠處那些鄉勇，雖然聽不清陳友亮在喊些什麼，但看到他那瘋狂的姿態和指向自己的手指，也隱隱感覺到不妙，開始騷動起來。
沈硯身後，史進看著眼前這荒誕而又真實的一幕，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讓他渾身冰冷。
這就是他曾經敬畏的“官”？
這就是他曾經想要依靠的“公道”？
在絕對的權力和死亡的威脅面前，所謂的官威、所謂的體面，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如此的醜陋。
他再轉頭看向沈硯。
沈硯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陳友亮表演，首到他喊得聲嘶力竭，再也說不出話來。
“哦？”
沈硯這才慢悠悠地開口，故作驚訝地說道：“原來是這樣啊。本官就說嘛，陳大人您身為朝廷命官，怎會做出如此糊塗之事，原來是受了這群刁民的矇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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