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會替她們擋棍子？”
“不會。所以我要三處人能互相知道誰被調走，另留一筆半年工錢。娘娘若願保女學，也請把一處空院借給退養宮人做活，不經秦家鋪子發錢。”
淑妃笑了一聲：“你還沒答應本宮，倒先來要院子。”
“娘娘也還沒給令姝職位，已經要我停查了。”
兩人隔著一盞苦茶對視。淑妃最終吩咐掌事把西織院空出的兩間房列出來，只答應借三個月。沈令儀也答應五日內不擴查新宮室，把已有線索整理給接任者。她們各退一步，都沒有假裝這就是信任。
“我知道。”沈令儀把茶放回去，“所以我不會要娘娘白給令姝位置。女學缺教習，她試教三個月，按課給錢，做不好便走。退聘文書寫她本人拒婚，不寫娘娘開恩。至於舊席，我會查到能交給下一人接著查為止。”
淑妃笑意淡了：“你妹妹未必謝你。”
“她可以怨我。”
門外忽然傳來瓷器落地聲。掌事掀簾，沈令姝站在門邊，腳旁是一隻打碎的藥碗。她原本來送女學名冊，顯然聽見了後半段。
淑妃望著她：“你姐姐不要本宮替你鋪路。”
沈令姝臉色發白，卻彎腰把碎瓷一片片撿進托盤：“我想要那條路。但我不想它拿別人十五年前的路來換。”
她抬起頭：“娘娘若肯讓我試教，我領按課的錢；若不肯，我去城南替人抄書。姐姐沒有替我拒絕，是我自己不要這個價。”
淑妃沉默許久，忽然問她會教什麼。
“識字、算數，還有怎麼讀聘禮單。”
掌事沒忍住，低頭咳了一聲。
淑妃看著地上的藥汁，最後拿起印，在退聘文書上蓋了兩份，女學那份卻沒有蓋。
“三日後試教。”她說，“不是恩典。本宮會坐在最後一排聽。”
沈令姝行禮，手指還沾著藥汁。她得到的不是穩妥前程，只是一場可能當眾失敗的試教。但那是她自己選來的。
姐妹離開時，上元宮燈已經全部點亮。沈令姝問姐姐，若她教得不好怎麼辦。
“那就找別的事。”
“你不說我一定能行？”
“我沒聽過你的課。”
沈令姝愣了愣，笑出聲來。笑聲剛落，一名宮外遞信的內侍從長廊盡頭跑來，手裡舉著裴硯舟的短箋。
短箋封得很薄，外面另夾一張賠付條。裴硯舟為追跛腿男子驚了洗衣鋪兩匹馱布，已經用私銀賠過，沒有讓鋪主因替宮裡送衣被扣一日生意。
跛腿洗衣人找到了。
他今日送進城的不是舊襖，而是一件從雁關帶回的棉袍。袍內縫著蘇氏碼頭才用的白鶴結，收衣人已經往上元宴去了。
宴門將閉，留給她們的時間不到一刻鐘。
燈影裡已經有人開始追那件袍子。線沒有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