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票去問,掌櫃說典當的是個右手受傷的高個女人,臉被紗遮住。女人不要贖票,只讓轉告沈老爺:別找屍,照顧孩子。
“你信是母親?”
“我想信。”
所以他壓下當票,對外接受蘇婉清墜橋身亡。他既怕追查把仍活著的妻子逼出來,也怕發現典當者只是借物傳話。六年裡,他沒有把希望給女兒,也沒有把事實交官府。
“你照顧我了嗎?”沈令儀問。
沈從謙嘴唇動了動。
他給她吃穿,也把她嫁進黑棺等候的侯府;保住蘇氏一部分產業,也縱容方氏侵吞兌票;留著母親遺箱,也悄悄取走其中能牽到自己的一頁。
“我以為把你嫁給裴硯舟,木盒便總有一天能交到他手裡。”
“可新婚夜傳來死訊,你仍沒交。”
“是。”
答案沒有更好的外衣。
沈令儀讓他自己帶木盒去大理寺,不許塞給她轉交。沈從謙問她是否連父親最後一點體面也不肯留。
“這盒子寫給裴硯舟,不寫給我。你扣了十五年,今日應由你承認扣過。”
她起身要走,沈從謙忽然問,若蘇婉清真的活著,她會不會原諒母親。
“不知道。”
“你連一句等找到再說都不肯?”
“找到的是人,不是一個等著被我原諒的答案。”
茶樓門口,裴硯舟沒有等她。她按自己說的獨自見父親,也獨自坐車回府。
傍晚,沈從謙果然去了大理寺。他在交盒記錄上親筆寫明:永熙五年應交,扣留十五年,曾見七個周衡再入稅單而未追問。
他同時辭去正在代管的戶部清查差事,不以辭官抵罪,只避免繼續接觸相關舊檔。沈家當月少了這份俸銀,方氏派人來問沈令儀是否補家用,被她退回:父親選擇沉默帶來的俸祿損失,不從女兒嫁妝填。
沈從謙賣掉一匹養了多年的好馬補府中月錢。那匹馬曾載沈令儀幼時看燈,她聽說後難過,卻沒有因此撤回大理寺記錄。記得父親好過的片刻,不妨礙她看見他做錯的十五年。
裴硯舟隨後到場,看見父親留給自己的木盒,卻沒有先開啟兒童畫背後的夾層。
他問謝臨淵:“沈從謙交了。那我父親留下的那一半,何時能不經過我解釋?”
謝臨淵答:“從你願意讓別人先看開始。”
裴硯舟把開盒位置讓給了唐見微。
夾層裡只有裴靖川的一句手書:“若此法救人,也吃人,先停哪一邊?”
沒有答案。
他父親到死也沒有寫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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