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落款那日?”
“主體在雪前寫,落款和印在雪後補。”
“誰補的日期?”
“我。”
外頭守軍立刻握住刀。段叔沒有逃,也沒有要求關門。他說裴靖川雪前同意臨時借名三月,墜馬後神志混亂,關外三千人已經堵門。朝廷賑令未到,他拿舊侯預寫軍令補上日期,請裴靖川第六日親蓋印。
“他知道你補過?”
“知道。他醒後罵我,最後還是蓋了。”
所以軍令並非全偽,也不是病中被偷用。段崇移動日期,裴靖川后來追認。兩人共同讓緊急辦法生效。
“迴夢香是誰放的?”衛清和問。
段叔望向藥箱:“我。”
裴硯舟驟然站起,木凳翻倒。飯鋪裡幾個傷兵同時緊張,有人摸碗,有人縮到牆角。段叔先扶起凳子,讓他坐不坐都別擋取粥的路。
迴夢香原是給裴靖川止夜驚。舊侯墜馬前剛收到一份錯誤陣亡報,名單裡有段崇。他高熱後反覆看見死人,段崇以為熟悉氣味能讓他安定,未料藥與眠冬子相沖。
衛清和問他用過幾次。段叔說兩次,藥箱殘層卻像至少三次。段叔沒有硬說藥渣錯了,只承認第三次可能由軍醫或顧明昭加用。自己記得的兩次不是全部事實,藥渣顯示的三次也還不能確定是誰下手。
“你為何不告訴母親?”
“我告訴過。她讓我從藥方上刪。”
顧明昭不是唯一刪藥的人。段崇刪煎藥記錄,軍醫沉默,裴靖川清醒後也沒有補回。他們各自想保開倉令、保軍心、保一群剛活下來的人,最後讓真相少了四塊。
裴硯舟問師父為何裝死。
段叔沒有回答,只把陸青禾磨破的鞋推過來:“明日把軍餉賬帶到城門下。十四個吃粥的人都要聽。你若只想先知道我為何負你,今日到此為止。”
豆娘隨即補了一句,十四個人裡有五個不願去城門,怕被舊軍認出;聽不是必須露面。第二日可由兩名自選代表回鋪複述,複述若漏,其他人有權另問。段叔沒有替被照顧的人集體同意公開。
裴硯舟看著那雙少年鞋,終於彎腰扶正木凳。
凳腿一長一短,扶正後仍輕輕搖。段叔從懷裡摸出一片廢鞋底墊在下面,動作熟得像做過許多次。裴硯舟忽然意識到,師父消失的十五年不是一片空白,而是許多個自己從未參與的日常。
“明日城門下。”
他沒叫師父。
段叔也沒有因此顯得輕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