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過。”
三封信,一封給裴硯舟,一封給顧明昭,一封給大理寺。顧明昭那封退回,另兩封不知所終。段叔後來知道錢茂燒信,卻不能確認是不是那三封。
他儲存著寄信時買的三張封皮餘角,紙鋪水印能證明同批購買,不能證明信內寫了什麼。裴硯舟沒有把師父口述的預警當成已經送達。未送到的好意改變不了他當年沒有得到選擇。
“之後呢?”
“之後我怕了。”
沒有更高尚的理由。他見追殺,也見借名活下來的家庭已經紮根。揭開名單會救一批原家,也可能讓另一批人失田入獄。他選擇在飯鋪修鞋、私下替少數人補路,沒有再公開。
裴硯舟眼眶通紅:“你怕,所以讓我每年給空墳敬酒?”
“是。”
“你看過我嗎?”
“三次。”段叔說,“一次你十四歲,一次出征前,一次新婚那日。”
新婚夜裴硯舟奉假死令離開,段叔就在京郊看見。他本可現身提醒,卻以為太子安排能把裴家拉出舊案,沒有阻止。
他當夜還看見侯府喜轎回門用的空車,以為新婦已經被顧明昭安置,直到三日後才知道沈令儀獨自守靈。誤判來自他沒有去問,不是情報太少便自動無責。
這一次沉默直接落到沈令儀身上。
段叔轉向她,沒有說對不起便求原諒,只報出當夜自己所在驛棚、見過的密使和儲存的一隻馬掌釘。證據可核,道歉另談。
馬掌釘鎖在飯鋪灶臺第三塊磚後,今日不當眾取,免得所有人跟去圍住傷兵住處。豆娘與縣衙女吏先去封磚,段叔本人不經手。一個遲來的說明,至少不能再只由說明者自己保管。
沈令儀問:“你見我母親最後一面是什麼時候?”
“十五年前,北碼頭。”
阿葵往前一步。
“她活著離開橋下。”段叔說,“但我沒有護送她到終點。”
人群頓時亂了。有人喊蘇婉清未死,有人問她藏在哪。沈令儀沒有讓這句話立刻傳成結論,只追問誰親見、傷勢如何、往哪走。
段叔答,她頭部受傷,醒過一次,自稱蘇婉清;滿叔和一名叫月娘的女工在場。三人將她送到北碼頭,之後由蘇氏自己的船接走。
“船號?”
段叔抬頭看向城門外。
“沒有號。船頭掛一塊寫著你乳名的木牌。”
那塊牌如今在他手裡。
師父沒有死,母親也可能沒有死。
可兩個活著的人,都曾選擇讓孩子相信一座墳,而且一信就是十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