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給出的，不只是一份四兩工錢。
兵部議廳裡擺著巡檢營草案。自願入營者可得正式軍戶籍，家屬進官醫局，子女可入城防蒙學；過去以阿昭舊例執行的傳信、引路與護送，只要主動登記，原則上不再追究。
服役期三年，歸三皇子統領的巡檢司調遣。
對沒有公開戶籍的人而言，這張紙能一次補上住處、藥、孩子讀書和來路。許多官員覺得條件已經優厚，甚至有人問為何還要讓沈令儀與幾個舊隊員旁聽。
蕭承玠答得坦然：“因為本王不想再被人說替他們決定。”
灰姨沒有來。她已經明確退出路線，只讓女吏把自己的拒絕送到兵部。滿叔來了，卻坐在門邊，不坐為舊隊預留的長席。石嫂作為願試公開驛護的人到場，桂圓也申請旁聽，她還沒決定今後只接逐趟明差。
裴硯舟代表軍府看草案，不替任何人招募。
他先指出，真正入軍籍便不能每一趟臨出門再自由拒絕。守城、救火與護送若已在職責內，軍令須能執行。若把軍籍寫成隨時可走的零散僱工，遇事只會讓基層承擔混亂。
三皇子笑道：“世子總算說了一句像軍人的話。”
沈令儀沒有反駁軍令本身。她問的是，入營前能看見多大範圍的職責，三年中什麼情況可以退，家屬醫藥是否隨本人受罰一併停掉。
草案只寫“巡城及奉命差遣”。這六個字足以把夜送密匣、轉移隱籍人和正常巡街都裝進去。三年追償也沒有上限，軍士若因傷退營，可能連已給母親吃過的藥都要賠。
“軍中傷退有例。”兵部主事說。
“那便寫進去。”
主事嫌草案不可能把所有律例抄全。石嫂卻說，她過去就是被一句“舊例都一樣”留了許多年。官員知道該去哪裡翻律，她不知道。
最終議出一頁隨契說明：職責限巡城、公開文書、災時運送和本人另行同意的涉密差事；操練三十日內可退出，不追住處與藥費；正式入營後按軍律執行，但傷退、照護重病家屬和遭遇未披露職責可申請離營。家屬既已發生的合理醫藥不因軍士受罰倒追。
這不是讓軍營每趟都投票，也不是讓一紙軍令吞掉所有邊界。
蕭承玠同意大半，只堅持三年內不得轉投其他皇子府。兵部認為防止反覆換主有其道理，沈令儀卻要求把“其他皇子府”改成“未經解契不得兼領同類軍職”。限制應針對職務衝突，不該把人寫成某位皇子的私產。
裴硯舟支援這一改法。
三皇子看向他：“你不怕這些人明日便投東宮？”
“正式巡檢營若是朝廷軍職，便不是殿下養客。”
議廳裡一時無人說話。
蕭承玠最終沒有當場改。他說要回府再看，六個招募名額也暫緩到草案定稿。桂圓因此失去今日就拿四兩的機會，臉上並不輕鬆。她贊成把契寫清，也仍要回姐姐家面對漲租。
散會前，石嫂問軍籍會不會公開她舊名。兵部要求軍籍必須有可核姓名，不能只寫生活稱呼。大理寺可以封存舊名，在日常點名與工冊使用石嫂；一旦涉賞罰、傷亡和家屬繼承，封名須由她本人或法定程式開啟。
她沒有立即答應，只取了一份完整草案回去。
正式身份是她曾經想要的，也會把不願再叫的名字重新放進官冊。這個代價不能由旁人說一句正名便替她接受。
議廳外，長公主正等沈令儀。
她沒有旁聽巡檢營議，只派孫文德送來喬廣三年紙墨款的原始憑單。每半年二十刀麻紙，由公主府私庫出錢，收貨處寫祈年巷廚房，領紙人按五瓣花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