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九門裡，最少搜女人車的是東水門。
那裡每日有洗衣、賣魚和送菜的婦人進出，守卒若逐車掀簾，早市能堵到午後。喬廣三年前問花姨的，正是這道門。
他沒有再否認。
公主府賬上找不到三皇子銀，也找不到突然多出的私產，卻在喬廣妻子的針線箱裡找到九門婦人車時辰。不是偷藏，紙上蓋著長公主私印，落款寫“避亂備用”。
蕭華璋承認是她讓喬廣問的。
三年前東宮與三皇子因儲位第一次公開爭執，她擔心宮中舊女官與善堂婦人被拿作人證，提前備了三條出城路。東水門走洗衣車，城北舊關走藥車，西平碼頭門混送菜船。路線只在有緊急信物時啟用，平日不用。
“信物是什麼？”謝臨淵問。
長公主不答。
她說路線仍可能救人，若把信物寫進大理寺公卷，下次真正需要逃命的人會先被堵住。軍府則認為三條路已被改令者掌握，繼續保密只是給對方留門。
裴硯舟主張今夜先換守門暗驗。
不是封門，也不是見婦人車便搜。三處門仍按日常放行，只把原有信物暫時作廢，由城防司另設不涉及掀簾的核驗。使用舊信物者先引到旁道詢問，不在眾目下抓人。
長公主反對。她沒有人員名單，來不及通知所有可能使用者。突然換驗，會讓真正受威脅的婦人誤以為路線仍安全，到了門前才被軍士帶走。
兩邊都有實際風險。
沈令儀問舊信物過去三年用過幾次。蕭華璋只肯說不超過五次。她不交人名，可以交每次日期、門和車種，讓軍府判斷是否已經被外人模仿。
“若連日期也不交，今夜便只能全廢。”裴硯舟說。
他沒有拿城防急令直接壓下去。長公主也沒再用救人二字拒絕所有核驗。她讓喬廣取來一冊只有自己與兩名女官見過的小簿，遮住去向和現住址，留下五次通行日期。
其中三次確有對應門簿。一次是善堂婦人被夫家追索，一次是退職宮女躲債主，第三次只寫“母女二人”。另兩次門簿沒有記錄，可能根本未走，也可能守卒收了信物後故意不留。
最近一次在去年冬天。
正是秋水被冒名送藥匣的後一夜。城北舊關先接冒名匣，第二夜又放一輛婦人藥車出城。若有人從匣中取得換崗常例，便可能同時看見了長公主避亂路的用法。
“那輛車裡是誰？”沈令儀問。
長公主仍不報姓名，只說一名被官員外室身份困住的婦人和她的幼子。二人如今安全，不涉阿昭隊，也未替任何人辦差。
她願由謝臨淵單獨核本人確已自願離開，不讓軍府看住址。裴硯舟接受，只要求車伕與舊關守卒說明信物外形，避免軍中繼續把同樣東西當安全憑據。
小簿記的信物不是腰牌或官印。
是一塊缺角的紅糖發糕。
花姨的五瓣木印缺一角，糕又是每日都能買到的東西。真正辨別不只看花印，還要看糖面劃痕：一橫是東水門，兩橫是城北，斜劃是西平碼頭。守卒收下便掰碎，不留物證。
趙承壽門外被車輪壓碎的發糕上，沒有劃痕。
買糕車伕只用花印引人聯想，並不掌握完整信物。可採墨車進入城北空檔時沒有出示糕，說明昨夜借的是改期真令，不是避亂暗路。
兩套路被同一輛車碰過，卻尚未完全合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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