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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忌離開事務所後，驅車來到東海大廈。這個地方他曾經經常來，因為十八樓就是睿靈心理諮詢公司，關瑤就在裡面。六年前，吳忌還是警察的時候，在一起綁架案中，因為失誤，導致綁匪當場撕票，被綁架的小女孩在他面前炸成肉泥，當時她才十三歲。自那以後吳忌患上了重度神經焦慮症，成為關瑤的重點看護物件，不過從去年年末開始，他的精神狀態逐漸恢覆，就不常來了，而今年甚至一次都沒來過。說起來關瑤還是吳忌的父親介紹的，否則他也找不到這裡。
電梯上升的時候經過十八樓，下去兩個乘客，吳忌想著過一會兒或許可以去跟關瑤打個招呼。電梯繼續上升，一直到頂層二十九樓，這時電梯裡只剩下吳忌一人。他走出電梯，走進旁邊的消防通道，走上樓梯，來到天台。推門，一陣勁風撲面，他不禁縮了縮脖子，立起外套領子，走上天台。
“來了。”一個穿著灰色毛呢大衣的男人背對著吳忌站在圍欄前，他先打了招呼再轉身，此人正是省公安廳緝毒總隊副總隊長王裴毅。國字臉，常年熬夜導致眼袋腫大下垂，黑眼圈凝重，雙鬢微禿，皮膚糙得像樹皮表面。
吳忌自然是認識他的，倒不是因為過去當警察的時候在工作上有交集，而是父親曾經帶著他走訪過王裴毅，父親當局長的那些年，結交了不少官場的朋友，王裴毅就是其中之一。從父親口中以及吳忌為數不多的幾次觀察得知，王裴毅是那種泰山壓頂也毫無畏懼的狠角色，即使身居高位，也經常活動在緝毒前線。不過，這個王裴毅雖然極其厭惡毒品，但卻很愛抽菸，是個老煙槍，幾乎到了煙不離手的程度。這會兒，他手上還夾著一隻煙。
“王隊長。”吳忌環顧四周，天台上只有他和王裴毅兩個人，冷風徐徐，吳忌攏了攏自己的夾克衫。一個小時前，吳忌接到王裴毅電話，王裴毅讓他一個小時之內趕到這裡會面，電話裡沒說會面原因，只說非常緊急，且十分機密，只准吳忌一人前來。來的路上吳忌已在心裡盤算會面原因，他推想了幾種可能性，但最後證實全部不對。
王裴毅從口袋拿出一包煙，伸向吳忌。
“抽嗎？”
“不抽。”
“好習慣。”王裴毅把煙放回口袋，“上次見面的時候你還是警察。”
吳忌已經記不得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了，好像是七八年前？那個時候確實還是警察。
“我聽吳局說了你當年的那個事。”王裴毅口中的吳局就是吳忌的父親吳煦，雖然吳煦已經退休，但王裴毅似乎還沒有改口，又或者叫習慣了順口。至於他說的“當年那個事”吳忌一時沒反應過來是什麼事。
“怎麼樣？心理諮詢有效果嗎？現在過去這麼多年，你應該沒事了吧？”
聽到這，吳忌才知道王裴毅指的是當年那個小女孩綁架案。
“早沒事了。”
“嗯，沒事就好。”王裴毅抽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迅速消失在風中，“你是沒事了，但你的心理諮詢師出事了。”
“什麼？”吳忌又沒及時反應過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聽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從王裴毅口中說出。
“關瑤，你的心理諮詢師失蹤了，今天是第三天，已經超過四十八小時，我想她應該已經死了。”王裴毅說這番話的時候就像一臺機器吐出早已錄好的文字，沒有情感，唯一洩露他內心的真實想法的可能是他結束這番話後抽了一口超長的煙。
但對於吳忌來說，這番錄音一般的話資訊量太大，在接下來的三分鐘裡，王裴毅只管抽菸，給足吳忌時間消化裡面的內容。
總的來說，裡面的關鍵資訊有兩個，第一、關瑤失蹤；第二、失蹤已有三天。但這些都不是吳忌最關心的，因為這是既定事實，讓吳忌最納悶的是為什麼這件事從王裴毅口中說出來，王裴毅、關瑤、父親……
“所以關瑤是你介紹給我爸的。”吳忌打破沉默。
“對。”王裴毅回答。
“關瑤是臥底。”吳忌繼續說。
“對，腦子轉得很快。”王裴毅伸手抖了抖菸灰。
其實吳忌是半猜半推。王裴毅是緝毒隊的，他找到吳忌的時候特別強調事情機密，那顯然跟緝毒有關；關瑤跟王裴毅原本八竿子打不著，但王裴毅早已認識關瑤，且兩人關係匪淺；關瑤失蹤，她家人朋友還沒報警，如果報警了，吳忌的昔日同僚於晨——曾經追求過關瑤，現在仍餘情未了——就一定會知道，且一定會通知吳忌，但吳忌沒有得到這樣的訊息，也就是說關瑤失蹤一事，她家人和朋友還不知道，很有可能是綁架她的人假裝關瑤對外輸出了什麼訊息，比如向公司告假、對家人朋友稱外出旅遊。但王裴毅卻已經知曉，那只有兩種可能：一種，他就是綁匪本人；另一種，他和關瑤的關係超過了普通朋友，並且不受這種假訊息影響。前者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是後者。再結合之前的推測，以及在天台會面的隱秘行為——好像緝毒警察和臥底都喜歡在天台見面，吳忌猜想這兩人或許是秘密的上下級關係，也即關瑤可能是臥底。
“沒想到她是臥底……”吳忌還無法從震驚中回過神。過往在關瑤的諮詢室與她對話的場景歷歷在目，她給吳忌的印象專業聰慧、博學多才，吳忌作為一名偵探，前警務人員，竟然完全覺察不到一絲臥底的氣息，可見其平時隱藏得有多深。但她出任務嗎？似乎在過去的幾年中，她一直在扮演心理諮詢師的角色，沒有做過任何跟毒品交易有關的事。
“但我不需要她衝在前線。”王裴毅說，“她是我和其他臥底的中間聯絡人，你懂嗎？”
吳忌點點頭。這就可以解釋她一直扮演心理諮詢師的角色的原因了。如果其他臥底直接跟王裴毅聯絡，容易暴露身份，但經由中間人傳遞訊息，則可以起到緩衝保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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