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前夫的算計】
李銘宇被取保候審是在他被經偵帶走之後的第四天。
出來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天色發灰。他的一個堂兄開車到看守所門口接他。堂兄說了一句“家裡人都知道了”之後就沒再開口。車裡的沉默厚得像一堵牆。
李銘宇坐在後排，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四天前他還是一個投行的中層，年薪六十萬，有體面的襯衫，有規律的髮型，有周末的高爾夫球活動。現在他什麼都沒有了。經偵的調查正在進行中，投行已經停了他的職。鄭超給他的錢，那三筆“業務推廣費”，成了指向他收受賄賂的物證。
他花了前三天在拘留所裡反覆想一個問題：鄭超為什麼出賣他？
第四天想明白了。不是因為他不聽話。是因為鄭超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活著離開這個局。李銘宇從和孫玉霞結婚的那一天起，就註定會被用來當一塊用過即棄的抹布。不是“如果”，是“當”。
鄭超需要的不是一個長期合作的線人。鄭超需要的是一把能從孫玉霞背後捅進去的刀。刀捅進去了，握著刀的手也沾了血，然後鄭超只要把這隻手一起砍斷，現場就只剩下孫玉霞的屍體和刀，兇手自證。
李銘宇唯一沒想到的是，鄭超拋棄他的速度比他預料的快了整整一個環節。他以為至少能撐到孫玉霞被栽贓之後。沒想到孫玉霞還沒倒，他自己先被送進去。
他想報覆。但他手裡的籌碼不夠。
他手裡唯一的籌碼，是知道他知道鄭超的一條秘密通道。
那條通道不經過恆達的財務系統，那是孫玉霞能查到的範圍。也不經過王楠，那是大家都看得到的方向。那條通道經過一個人，一個鄭超以為李銘宇不知道的人。
李銘宇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看守所裡收走的，出來還給了他。他撥了一個號碼。
“喂，我是李銘宇。鍾局在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哪個李銘宇？”
“恆達控股孫玉霞的前夫。你們四天前把我帶走的，應該還有印象。”
“你有什麼事？”
“我有鄭超的犯罪證據。但不是給你們的，是給你們鍾局的。告訴他，如果他想保住自己的位置，最好在明天之前給我回電話。”
他掛了電話。堂兄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但什麼都沒敢問。
同一時間，孫玉霞正在辦公室看父親留下的隨身碟。
U盤裡的內容比她想的多得多。
不是一個資料夾。是七個資料夾，按年份排列，從2012年到2018年。父親在入獄之前的六年裡，一直在系統性地蒐集恆達控股的財務異常證據。他被鄭超設計陷害，不是沒有反抗，他的反抗方式就是從被害者的位置反向蒐集施害者的犯罪證據。
2012年的資料夾裡，是恆達控股成立之初的幾名股東的原始出資憑證和後續的股權轉讓記錄，其中有幾筆明顯的代持和虛假出資。
2013年的資料夾裡，是一份恆達在某次政府招標中涉嫌圍標的證據，包含了參與圍標的幾家公司的法人資訊和資金流轉記錄。
2014年到2016年的資料夾內容更多，恆達的三次收購案，每一次都伴隨著被收購方創始人的“意外妥協”、財務資料的“調整”、以及後續整合中出現的“巧合的資產流失”。
2017年和2018年的資料夾，是她最關注的遠峰集團收購案前後。裡面有遠峰被做空的時間線和恆達入場的時間線對比，兩者精準銜接，誤差不超過三個交易日。裡面有王楠的簽字樣本，和審計報告上的簽字對比，有明顯的偽造痕跡。裡面有鄭超在一場私人晚宴上的錄音片段（不知道父親是怎麼錄到的），鄭超在錄音裡說了一句：“遠峰的林嶽山太硬了。他要是軟一點，我也不用這麼搞。”
但是U盤裡沒有關於鄭超直接下令修改審計報告的證據。父親能做到的是證明恆達在收購遠峰的過程中存在系統性的財務欺詐，但不能證明鄭超是主謀。
這個空白，就是孫玉霞現在需要填補的東西。
而父親留下的第三樣，那張光碟，可能是填補這個空白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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