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服務社路上碰見了隔壁王嬸。
老太太拎著個菜籃子，看見姜然就湊過來，壓低嗓門：
“聽說了沒？文工團那個林曉，調令下來了，明天就走！”
姜然點點頭：“聽說了。”
王嬸咂咂嘴：“走得急喲，說是去南邊哪個山溝溝裡的宣傳隊。可惜了那張臉，在那地方能待得住？”
“組織安排，總有道理。”姜然說得西平八穩。
王嬸打量她臉色，試探著問
“小姜啊，你跟徐營長……沒啥事吧？這幾天總看你一個人進進出出的。”
“他能有啥事，出差唄。”姜然笑笑，“嬸兒，您忙著，我先去買點東西。”
到了服務社，人不多。姜然要了半斤紅糖，兩包煙。付錢的時候，狀似無意地問售貨員小張：“誒，小張，聽說你們這兒前幾天新來了個小戰士幫忙？挺勤快那個。”
小張一邊找零一邊答：“你說小周啊？對，後勤處派過來臨時幫忙的。那孩子是挺老實，就是家裡困難，聽說爹媽都有病，每個月津貼都寄回去了。”
姜然心裡有了數。
她拎著東西出來，沒回家，繞到服務社後頭的倉庫。果然看見個瘦小的身影正吭哧吭哧搬箱子，軍裝袖子挽得老高，露出細伶伶的胳膊。
“周小柱？”姜然叫了一聲。
那小戰士嚇了一跳，箱子差點脫手。扭頭看見是姜然，臉唰地白了：“嫂、嫂子……”
“別緊張。”姜然走過去，把手裡的紅糖遞過去，“聽說你家裡困難，這點糖你帶回去，給老人沖水喝。”
周小柱手首往後縮：“不行不行，這不能要……”
“拿著。”姜然硬塞進他手裡，又遞過去一包煙，“這煙，給你領導或者戰友分分。你剛來，得跟人處好關係。”
周小柱眼眶一下子紅了，嘴唇哆嗦著：“嫂子，我、我對不住您……那天在紀檢科，我……”
“過去了。”姜然打斷他，聲音放輕，“我知道你難。家裡等著用錢，林曉許了你多少？”
周小柱頭埋得更低了：“二十塊……說事成之後，再給三十。”
五十塊。夠普通工人兩三個月工資了。
姜然心裡冷笑，面上卻溫和：“錢是好東西，但不能啥錢都拿。有些錢拿了，燙手，燒良心。”
“我知道錯了，嫂子！”周小柱聲音帶著哭腔，“我再也不敢了……”
“行了，別哭。”姜然拍拍他肩膀，“糖和煙你收著，算我一點心意。以後有啥難處，可以來找我。別的不敢說，你爹媽要是缺個應急的藥錢，我能幫著湊點。”
周小柱猛點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姜然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埋顆棋子，不指望他能有多大用。關鍵時候不反咬一口，就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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