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家屬院的公雞此起彼伏打鳴，灰濛濛的天光透過窗紙，灑進屋裡。
姜然醒得早。
昨夜滷好的豬下水，在搪瓷盆裡悶了一整晚，徹底入味。
掀開木蓋子的一瞬間，濃郁醇厚的滷香“嗡”地一下竄出來，不膩不腥，鹹香帶一點八角桂皮的藥香，勾得人一大早肚子就咕咕首叫。
姜然聞著味兒，自己都愣了愣。
沒想到第一次瞎琢磨滷出來的下水，味道居然這麼正。
她把滷腸、豬肝一塊塊夾出來，瀝乾滷汁，色澤紅亮油潤，看著就誘人。
先分出三小碗，滿滿當當，一點不克扣。
一碗是王嬸的，一碗老張媳婦的，最後一碗留給陳慧。
收拾妥當，她端著碗剛出門，院子路上己經陸續有人走動。
早起做飯的軍嫂、拎著臉盆去打水的戰士、追著跑的小孩，大院一天的熱鬧，早早拉開了序幕。
姜然先去了對門王嬸家。
王嬸正在灶臺前添柴火，一回頭聞到香味，當即眼睛一亮。
“哎喲，這麼香？你這是昨晚鼓搗的豬下水？”
“嗯，滷好了，嬸子你嚐嚐。”姜然把碗遞過去，“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王嬸擦了擦手，趕緊接過來，笑得眉眼都皺在一起：“你這孩子，真有心！昨天剛吃了人家老張的肉，今天還回禮。”
“一碼歸一碼。”姜然笑著道，“老張嫂子大方，我佔了便宜，肯定要回敬回去。再說了，昨天晚上，也多虧嬸子幫我說話。”
提起昨晚的事，王嬸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別提那個劉綵鳳，心胸比針眼還小。她那人，你越讓她，她越蹬鼻子上臉。我早就想懟她了。”
她夾了一塊滷腸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當即瞪大眼。
“嘿！好吃啊！”
王嬸連連點頭，又夾了一塊豬肝。
“軟糯入味，一點腥味沒有，比外頭供銷社賣的滷味還香！我這輩子第一次知道，豬下水能做這麼好吃！”
姜然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嬸子喜歡就多吃點。”
“喜歡！太喜歡了！”王嬸一邊吃一邊唸叨，“可惜這東西沒人會做，大家都嫌髒嫌麻煩，白白浪費好東西。你這手藝，真不賴！”
兩人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刻意抬高的說話聲。
不止一個人。
聽著，還有男人的聲音。
姜然眼神微微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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