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臺鑒,在下沈鶴之,受九殿下委託整理律條。”他的聲音隔著門檻傳進來,懶洋洋的。“大明律刑典卷三十七,明文寫著:論罪必以己行之事為據,不得以揣測將行之事入刑。卷三十九:證人證詞須指明犯行時間與地點,模糊不可定罪。”
唐慎把那冊文書接過來翻了兩頁,臉色不太好看。
“沈先生是在教本官讀律?”
“不敢。在下只是幫三位大人省了翻書的工夫。”
朱珩笑了一聲,聲音不重不輕。“九弟用一個白身書生來教三司辦案,也是新鮮。”
“太子殿下用一段尚未發生的畫面來定一個八歲孩童的罪,更新鮮。”
朱宣說完這句沒給朱珩接話的餘地,首接轉向唐慎。
“唐大人方才說國難不可拘泥常法。那本殿請教一句。”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
“天幕中北燕犯境一段,大明守將潰敗,十萬將士歿於北境。按唐大人的邏輯,未來戰敗的將領也該現在就問罪。在座諸位的子弟親族中,有幾家的後輩未來可能從軍?是不是都該拉出來先砍了?”
殿內陡然安靜下來。
唐慎的手攥在袖中,喉結動了動。
朱珩還在笑,但扇骨在掌心被捏得緊了一分。
韓肅低頭喝了口茶,沒表態。
周衡把那冊律條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終於抬頭。
“以……大明律論,九殿下所言不無道理。天幕既未標明年月地點因果,三司確實難以據此定罪。”
朱珩的笑意淡了半分。
朱宣沒有乘勝追擊,退回位子坐下來,把袖口理了理。
他知道朱珩不會這麼容易認栽。
果然。
朱珩站起來,衝殿門方向抬了抬手。
“三司若覺得未來之罪難定,那本宮便呈一件現世之證。”
殿門被推開,兩名東宮衛士押著一個瘦矮男人走進來。
那人穿著粗布衣裳,臉上有舊刀疤,見了殿內三司官員撲通跪下。
“小人王西,金陵舊城人氏。”他聲音發顫,額頭貼著地磚。“小人……親眼見過姜氏女驅使毒蟲,害死了兩條人命。”
殿中所有人的視線匯到那個跪著的身影上。
朱宣的手擱在膝蓋上沒動,指尖慢慢收攏。
太子的摺扇重新轉了起來,扇面上的墨竹一節一節劃過他的指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