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山是第二天午後醒的。
顧懷真拔了最後一根引毒的金針，收回針囊時看了朱宣一眼。
“肺裡的餘毒清了，但左臂筋骨舊傷復發，得養半月。”
朱宣點頭，等老太醫出了門才走到床前。
霍青山靠著床頭，臉色灰白，眼底的血絲還沒退乾淨，但目光己經恢復了清醒。
看見朱宣，他第一句話是：“丫頭呢？”
“在隔壁院子吃藕粉。”
霍青山吐了口氣，整個人往枕頭上沉了沉。
沉默維持了十幾息，他撐著獨臂要坐起來。
“我帶她走。”
朱宣沒動。
“你連床都下不了。”
“過兩天就能走。”霍青山把腿甩到床沿，赤著腳踩在地上。“金陵不安全，昨天那幫人既然己經摸進了城南，說明城裡還有更多的樁子。她待在你府上就是活靶子。”
朱宣拉了張杌子坐下來，從袖中取出三張紙，依次擱在床頭的小几上。
“城門這兩天新張貼的天幕畫像，照著畫的成年女帝面容，過路行人只要面貌與畫像相似就會被攔下盤查，你帶著一個八歲女童未必過關，但出城之後沿路都有巡檢。”
第一張。
“城西水道從昨天子時起被封了，不是官府封的，是有人自己沉了兩條船堵在水門口。夜鴉的做派。他們不讓你從水路走。”
第二張。
“北燕邊市新掛出來的懸賞文書，活捉姜家遺脈者賞黃金三千兩。活口。”
第三張擱下去的時候，霍青山的腳趾在地磚上蜷了一下。
朱宣沒有催他看，只坐著等。
過了很久，霍青山把第三張紙拿起來翻了個面，上面的北燕文字他看不全，但金額的數字能認。
“三千兩夠在邊城養五百騎兵一年。”
“對。”
“他們真捨得下本。”
朱宣收回那幾張紙。
“你能帶她跑出金陵，跑不出首隸，跑出首隸跑不出大明。北燕的賞金加上夜鴉的人手加上天幕畫像，你一條胳膊一把短刀帶著個八歲的丫頭，走三天我就能在哪條溝裡收你的屍。”
霍青山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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