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朱宣就在前廳坐著了。
沈鶴之把府衛名冊翻出來鋪在桌上，三百人的名字密麻麻排了八頁紙，每一頁右下角蓋著九皇子府的火漆。
“來不及做別的了。”沈鶴之把名冊推到朱宣面前。“最多在交接程式上拖一拖，把每個人的軍械編號和指印都重新錄一遍。他要硬搶，咱們沒有抗旨的本錢。”
朱宣翻著名冊，沒有說話。
橘子從窗臺跳到桌角，湊過來看了一眼。
“你打算怎麼辦？”
“交。”朱宣合上名冊。
“就這樣？”
“抗旨的罪名比丟三百人大得多。”他把名冊收好，站起來走到院中。
晨光裡府衛己經列隊站好了，三百人分六列，甲冑齊整，神色各異。
有人低著頭不說話，有人在佇列裡偷偷回頭看書房的方向。
朱宣站在臺階上掃了一遍，沒有訓話，只對身邊的管事說了一句：“備筆墨，每人重新錄指印。”
巳時剛過，馬蹄聲從街口傳來。
朱瀚沒有坐車，騎在一匹棗紅大馬上，身後跟著二十餘騎親衛，甲片譁響，架勢擺得跟抄家似的。
他翻身下馬的動作很重，靴底砸在青石板上帶著一股勁。
“九弟。”朱瀚跨進大門，掃了一眼院中列隊的府衛，嘴角往上擰了擰。“聖旨都到一晚上了，怎麼還沒收拾好？”
朱宣站在廳前臺階上，手裡捧著一卷新錄的名冊。
“大哥來得急，弟弟正在做交接文書。三百人的軍械編號和個人指印還沒錄完，怕日後出了差池說不清楚。”
朱瀚臉上的笑收了半分。
“這是調兵，又不是抄家。你一個一個錄指印，錄到明年？”
“軍械歸屬需要留存底檔，這是兵部的制度。大哥帶兵多年，不會連這個規矩都忘了。”
朱瀚盯著他看了兩息，哼了一聲。
“行。給你半個時辰。半個時辰錄不完的，就按現有的交。”
他抬腿上了臺階，站到朱宣旁邊，居高臨下看著院中的佇列。
“都聽著。”他嗓門一拔，聲音蓋過了整個院子。“從今天起，你們歸北營排程。服從軍令，不許亂跑。有不願意去的，現在站出來。”
佇列裡有幾個人動了動，沒人站出來。
朱宣在旁邊沒有出聲，只讓管事繼續錄指印。
一個一叫名字，按順序上前，右手食指蘸了印泥壓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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