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上的名字,沈鶴之查了一夜。
“曹彪,北營軍需副使,管的是糧草採買與入庫登冊。”天亮時他把一份手抄的官員履歷放在朱宣面前。“三年前從兵部糧餉司調過來的,背後有人。”
“誰?”
“趙崇文。”
朱宣抬了一下眼。
“曹彪是趙崇文門生的門生,中間隔了兩層。”沈鶴之把扇骨擱在桌邊,伸手翻到履歷最後一頁。“不算近,但調任北營那年,吏部的批文上有趙崇文的私印。”
“趙崇文是皇后外戚,太子一系。”
“是。”沈鶴之點頭。“所以這筆軍糧貪墨,究竟是朱瀚自己乾的,還是有人喂他吃了一顆雷,眼下還說不準。”
朱宣把那片黴糧碎末和紙條並排擱在一起看了一會兒。
“先查供貨來路。”他說。“賬冊上寫的什麼糧號?”
“我託人抄了一份。”沈鶴之從袖中摸出一張薄紙。“北營近三月購糧記錄,供貨方署名江南永豐號,註冊在蘇州府,經營稻米批發。但這個糧號去年十月就己經登出了。”
“登出之後還在供貨?”
“賬冊上是這麼寫的。五萬石新米,分三批運抵京畿。每批附有永豐號的商印和稱量憑證。”
朱宣站起來走到窗邊。
“永豐號雖然登出了,但商印還在。”他說。“去找蘇萬金。”
蘇萬金是江南商會會首,手裡捏著半條運河的糧食生意。朱宣沒有親自去,讓沈鶴之帶了一封信和一隻裝了二兩金子的荷包,傍晚去了城東蘇宅後門。
半個時辰後沈鶴之回來了,金子原封不動帶了回來。
“不收?”
“收了茶,退了金。”沈鶴之坐下來倒了杯涼水灌了一口。“蘇萬金這個人精得很。他說江南商會不摻和皇子之間的事,問什麼都推三阻西。但有一句話他肯說。”
“哪一句?”
“永豐號的舊印,兩個月前被人借走過。借的人就是曹彪。”
“他肯指證?”
“不肯。”沈鶴之搖頭。“原話是,他見過曹彪拿著舊印來蓋契書,但既沒有留底也沒有第三人在場。若上了公堂,他不會開口。”
“理由呢?”
“他說了句很首白的話。”沈鶴之把杯子擱下來。“殿下如今連三百府衛都護不住,叫我拿身家性命跟著您賭?恕不奉陪。”
朱宣沒有接話,轉身走回桌邊坐下。
橘子趴在書架頂上打了個哈欠,沒有出聲。
安靜了一陣,朱宣開口:“糧號登出了,商印被借了,供貨方是個空殼。那五萬石米從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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