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一仗打完，他贏到手的東西很明確：曹彪的供詞，朱瀚的兵權缺口，太子的一個破綻。
但付出的代價也同樣清楚。
皇帝不會再讓他碰軍務。
從今往後，他在明面上能動用的力量，比三天前還少。
可葉紅綃信裡那句話壓在心底，份量卻比那些失去的東西重。
糧是命根子。
兵符可以被收走，聖旨可以把節制權挪給別人。
但士兵的肚子記得誰餵飽了他們。
這種東西收不走。
“殿下在想什麼？”沈鶴之看他盯著暗格出神。
“在想一件從前沒想過的事。”朱宣把暗格推上。“我以前覺得權力在印章上，在兵符上，在聖旨上。”
“現在呢？”
“現在覺得在鍋裡。”
沈鶴之愣了一息，隨即笑了。笑完又收住，正色道：“施粥車隊後天的事，細節安排好了。三輛車，兩輛裝米，一輛裝人。陸沉借的女禁衛今晚過來比照姜姑娘的身量換裝。城南粥棚那邊我派了兩個人盯著。”
“動手的人不要拿。”
“不拿？”
“跟。”朱宣拿起茶碗。“看他們是誰派的，回哪裡去。朱瀚如果只是想嚇唬，那就讓他嚇。”
“如果不是嚇唬呢？”
茶碗擱回桌面的聲響很輕。
“那就讓他知道代價。”
院子裡傳來姜挽的聲音，遠遠地喊了一句什麼。朱宣側耳聽了一下，是在跟青杏搶烤紅薯。
沈鶴之識趣地告退了。
走到廊下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窗戶。
朱宣己經起身站到窗前，正看著院裡那個滿嘴灰撲撲的小糰子繞著臺階跑圈。
窗紙映著的側影沒什麼表情，但站姿鬆了下來，跟方才在宮裡判若兩人。
這一刻沈鶴之忽然確信了一件事。
這位殿下從不是為了爭那把椅子才入的局。
他只是不想讓院子裡那個搶紅薯的孩子有一天變成天幕裡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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