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孃，我想去探望姑母。”趙靈書艱難的開口。她知道，自己這個請求有多讓沈青嵐為難。淑妃與皇后，天然便站在朝堂對立的兩端，鎮國公與皇帝因為蘇清漪的事情，已經針鋒相對多次，這早已是宮中人盡皆知的秘密。如今她要出宮，偏偏需得皇后恩准，這無異於讓母親親自去求自己的“對手”，卻還是忍不住開了口——姑母是這世上為數不多真心待她的人，她不能不去。
沈青嵐看出她的糾結，溫柔笑著撫她頭，說：“好，阿孃帶你去見皇后。我也掛念阿姐，你代我向阿姐問安可好？”
趙靈書心中一暖，又添了幾分酸澀，輕聲道：“好，阿孃，我…”
“別說了。”沈青嵐見她還是愧疚的樣子，打斷她，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髮，“你姑母待你好，如今她病重，你該去看看。皇后那邊，我去說。”
不多時，母女二人便來到坤寧宮。宮道兩旁的梧桐葉被暑氣烤得捲了邊，蟬鳴聒噪，襯得宮城愈發靜穆，也讓趙靈書的心愈發沉了沉。
坤寧宮內檀香嫋嫋，蘇清漪正臨窗閱看奏章，見她們進來，放下硃筆，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在趙靈書身上停留一瞬，語氣平淡無波：“淑妃與靈書公主前來，是有何事？”
“皇后娘娘萬安。”沈青嵐屈膝行禮，趙靈書亦跟著俯身。
“坐吧。”蘇清漪抬手示意宮人賜座。
待二人坐定，沈青嵐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斟酌：“回皇后娘娘，今日前來，是小女靈書有個不情之請。聽聞長公主殿下舊疾復發，病情頗重，靈書與姑母自幼親近，心中掛念，想請娘娘恩准出宮探望，陪在姑母身邊幾日。”
沈青嵐話音剛落，趙靈書便連忙順著話頭輕聲補充，聲音低得幾乎要融進殿內的寂靜，始終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靈書……懇請皇后娘娘恩准。我保證，只守在長公主府，絕不參與任何外事，每日按時回宮覆命，絕不給皇后添麻煩。”
趙靈書沒有抬頭，她不能與蘇清漪對視，怕自己眼中掩藏不住自己的想法。這個同為穿越者的皇后，始終讓她覺得複雜。她不喜歡、也無法理解蘇清漪——明明來自那個倡導一夫一妻的現代，卻能甘之如飴地與後宮諸多女子共享一個丈夫，甚至將其他女子當作權衡朝堂的棋子。可她又不得不承認，蘇清漪骨子裡仍帶著現代人的善良，除了那份“傲慢”，她從未真正害過誰，對長公主也始終敬重。正因如此，趙靈書才篤定，她不會拒絕自己這個探望病人的請求。
蘇清漪指尖輕叩案几，殿內一時只有清脆的叩擊聲，襯得愈發安靜。趙靈書能感覺到那道複雜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許久。
片刻後，才聽見蘇清漪輕嘆一聲，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罷了。長公主一生為國，勞苦功高，如今病重，你這做侄女的想去探望，也是一片孝心。”
她轉頭對宮人吩咐：“取本宮的特製腰牌來，賜給靈書公主。憑此牌可自由出入宮門，無需通傳。再傳口諭，令太醫院每日派一名太醫值守長公主府，務必好生照料。”
“謝娘娘恩典！”沈青嵐連忙起身道謝，趙靈書也跟著躬身，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謝皇后娘娘。”
坐上前往長公主府的馬車，望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宮牆，心中五味雜陳。古代的公主，說是金枝玉葉，然而出宮都難，沈青嵐作為后妃，更是一步都出不得。這古代對女子的束縛，愈發讓趙靈書感到憋屈。投胎到淑妃肚子裡，又算是她的幸運，有一個無限包容自己的阿孃，使得她不必像歷史上那些公主，被規訓各種束縛。
馬車一路急行，很快便抵達長公主府。侍衛們神色凝重，見是她，連忙躬身放行。進了府門，藥香混著安神香的氣息撲面而來，比宮中來的更濃，卻不嗆人，透著一股沉靜的壓抑。
她輕手輕腳走向寢殿，剛至廊下，便見一個身著藏青勁裝的身影立在門邊。他身姿挺拔如松，寬肩窄腰。膚色像上好的羊脂玉，透著內斂的生命力。一頭亞麻色的頭髮僅用一根素玉簪束起，幾縷微卷的髮絲垂落，為他線條利落、鼻樑高挺的側臉增添了幾分不馴。正是趙昭。趙昭也聞聲回頭，見是趙靈書，眼中的沉鬱稍散，聲音微沉，帶著少年未脫的清冽：“靈書。”
“昭哥。”趙靈書輕聲喚道，腳步未停，“你也來看姑母？”
“嗯，”趙昭頷首，側身讓她進門，“姑母方才醒過一次，喝了點湯藥，這會兒剛歇下，太醫說今日比昨夜好些了，只是還虛得很。”
二人輕步走入寢殿，帳幔半垂，長公主靠在軟枕上，雙目微閉，臉色雖蒼白，卻依舊帶著幾分骨子裡的英氣，唇瓣微幹，卻未失了血色，往日里靈動的眼眸此刻闔著，卻能看出眉宇間的倦意。她的手搭在榻邊，掌心帶著常年握弓留下的薄繭，粗糙卻堅實，那是征戰與操持的痕跡。
殿內靜悄悄的，只有藥爐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連侍女都斂聲屏氣立在角落。趙靈書走到榻邊，輕輕喚了聲：“姑母。”
長公主緩緩睜開眼，睫毛輕顫，見是趙靈書，又瞥見一旁的趙昭，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明亮的光彩，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淺淡的笑，聲音雖虛弱，卻清晰可聞：“靈書，昭兒，你們都來了……蘇清漪……準你出宮了？”
“嗯，她還派了太醫每日來值守。”趙靈書挨著榻邊坐下，拿起一旁的溫水，用小勺舀了一勺，遞到她唇邊，“姑母，喝點水潤潤喉。”
長公主順從地抿了兩口，喘了口氣，目光落在趙昭身上，臉上帶著些笑意：“你站著做什麼，帶你靈書妹妹坐下說話。”
趙昭垂眸，喉間微哽，只輕輕應了聲：“是。”趙靈書坐到姑母塌邊，輕輕握住她的一隻手，那手雖冰涼，卻依舊有幾分力氣，掌心的薄繭蹭著她的指尖，是獨屬於長公主的溫度。“姑母，您今日感覺可好些了？”大大的杏眼盈滿擔憂，長公主被她看的心中一暖。另一隻手拍拍趙靈書，笑道：“我沒事。”
趙靈書知道長公主是在寬慰她。忍住心中蔓延出來的悲傷。也笑著說“那您要安心養病。您才四十歲，等養好了身子，我們還能一起去江南看春水，去北疆看草原，我從未去過那些地方，思來想去，也只有姑母最疼我，能帶我去看了。”
長公主眼中的倦意散了幾分，此時也多了幾分神采：“傻孩子，就記得這些。好，姑母答應你，好好養病，陪你去看遍天下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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