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朔風捲地，趙靈書與陸沉淵同騎一馬，馬蹄裹絮踏沙無聲，全員銜枚沾塵，全隊悄疾前行。暗十領十名精銳分前、左、右三路，距中軍數丈外隨隊警戒清小哨、探險障；趙靈書閉目凝神，腦海輿圖全開，注意大動靜。
前路暗十耳眼並用，隨隊疾行間陡然捕捉到左前方異動，三騎突厥小哨正散漫巡弋。他不多耽擱，身形一躥直奔過去，身旁兩名左翼精銳同步跟上，轉瞬近身。彎刀寒光一閃，三人封喉利落，隨手拖屍入沙蒿叢掩蓋，蹄印亂踏抹平，片刻間歸隊續行，中軍全程未停，趙靈書閉目拓圖毫無察覺。
趙靈書忽然睜眼，語氣乾脆果決：“正前方二十里左右，是中型駐點，帳密而多，估摸有近百人，可稍微往西側繞過！”陸沉淵聞聲即揚手變向，全隊當即轉道西側沙谷，貼谷低伏疾行，暗十領斥候在外圍開路，避開沿途零星巡騎，全程未停半步。
剛出沙谷，右側沙丘後馬蹄聲驟起，暗十耳力先覺，拔刀直衝，身側四名精銳默契分兩翼包抄，快如殘影。兩股突厥巡弋各五騎剛露頭，彎刀已精準封喉，慘叫聲被朔風死死吞沒，轉瞬便了無生機。眾人隨手撒沙掩去血跡蹄印，乾淨利落，全程不過一炷香，隊伍順勢續行。
趙靈書復又閉目鎖輿圖，片刻後淡道：“走左岔路，右路十里外有小哨卡，繞開省擾。”眾人依言變向，穩步疾進。
行至六十里，趙靈書陡然勒韁，沉喝指令精準直白：“西北方向二十里內，大型據點！帳篷扎堆，人數必過百，烽燧聯動，碰了就合圍，可往南挪些，那邊能走！”暗十當即領兩人快步前探，辨明南方亂石區域與窄徑，回身引隊，陸沉淵護趙靈書居中，精銳分前後警戒，火速朝南疾行。
行至險段，暗十眼尖瞥見左前石縫細索，低喝：“絆馬索！”抬腳精準挑斷，隊伍無縫跟上，節奏絲毫不亂。趙靈書全程閉目緊盯輿圖要害，對此細處毫無察覺。
行至八十里，遠處烽燧火光隱約，左翼斥候辨出小型烽燧哨，四名值守正打盹。暗十領一人悄然摸近，捂嘴封喉、吹滅火把、沙土蓋火種，一氣呵成，轉身追上隊伍，中軍始終未停。
天邊漸泛魚肚白，眾人安然退回沙丘。趙靈書看著跟她一起出去拓展地圖的人，皆是疲憊之色，眼底覆著紅血絲，甲冑上還沾著沙礫與未乾的血漬，喉間發緊，本想開口讓眾人先去休息。可是一種緊迫感如影隨形，心臟突突跳著，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感覺不能等，半分都等不得。
突厥那邊若是反應過來，情形怕是要急轉直下。他們未必不會加緊沿途各處防備，那兩批補給只會被護得更嚴實，甚至大機率會增兵馳援。這些雖是預判，卻容不得半分僥倖，北境局勢本就瞬息萬變，眼下的時機稍縱即逝，一旦錯過，後續再想動這兩批糧，只會難上數倍，甚至可能陷入被動。
她定了定神，抬手按了按突突作痛的太陽穴，壓下自身的倦意，快步上前，聲音帶著徹夜未眠的沙啞，語氣懇切卻透著急切：“諸位弟兄，辛苦一夜了，我知道大家都累極了。只是眼下實在歇不得，得抓緊時間才行。”
眾人本已鬆懈的身形猛地一凜，紛紛抬眼望來，秦峰、陸沉淵與沈青嵐快步圍至她身邊，見她面色泛白、眼底紅絲密佈，卻眼神清明，皆知定是局勢緊迫。
“中轉哨已破，難免有逃兵往定襄報信，突厥一旦察覺糧道可能有險，未必不會對那兩批補給上心。”趙靈書語速極快，指尖下意識攥緊，卻仍留著斟酌的餘地，“我拓圖時已摸清，那兩批糧隊，一批在那戍糧點北偏西三十餘里處，地勢隱蔽，看著該是一處避風的山谷；另一批在正北五十餘里，臨水紮營，該是之前那頭領提過的淺灘渡口。二者皆在西梁古道附近，眼下兩隊看著都只加了少量突厥兵，主力增援該還在路上，這或許是咱們能動手的唯一機會了。”
她說完，不等眾人應聲，立刻摸出懷中麻紙與炭筆，指尖雖因疲憊微顫，下筆卻精準利落，寥寥數筆勾勒出簡易地形圖，不僅標清兩隊糧隊位置、繞開據點的山道，連沿途突厥據點方位也一一標註，生怕有半分疏漏讓眾人陷入險地。
秦峰率先上前，雙手鄭重接過地圖，藉著熹微天光快速掃視，粗糲指尖順著路徑劃過，隨即抬眼沉聲確認：“殿下，此路繞開三處小哨卡與一處部族駐點，先取淺灘渡口，再折去避風谷，全程該無大股突厥兵力。遇哨卡巡查，我派精銳繞後清剿，主力按此路全速推進，應當可行。”
“嗯，我相信秦將軍的判斷。”趙靈書點頭。
陸沉淵當即接話：“屬下即刻帶暗十先生與二十名精銳先探，按地圖標註清障開路。分五組扇形前出，與主力隔一里同步推進，遇哨騎悄殺藏屍，遇據點便探明規律引主力繞行，以哨音傳信，絕不耽擱行程。”他轉頭看向暗十，眼神示意，暗十微微頷首，全程未發一言，卻已領會其意。
趙靈書立刻應下：“這樣最好，同步推進最省時間，切記以隱蔽為先，莫要因清哨暴露行蹤，只會徒增變數。另外，待咱們劫下糧草，便即刻繼續北上，一路我會以輿圖探查二十里內突厥動靜，確保眾人路途安穩。”
沈青嵐默默將他們連夜拓圖、奔行疲累至極的戰馬放走，另換上此前從突厥小據點繳獲的精壯戰馬——千里奔襲之下，戰馬本就是消耗之物。她旋即伸手，穩穩扶住趙靈書微微發晃的身子，語聲低柔，滿是難掩的擔憂：“靈書，你身子吃得消嗎？徹夜拓圖未歇，還要撐著指路。”
趙靈書反手攥緊母親的手，勉強撐出幾分氣力，語氣帶著些許無奈卻異常堅定：“阿孃放心，我撐得住。收糧靠神異之力不費體力，只需盯著輿圖把控方向就好，等糧草到手，我再好好歇息，此刻是真的不能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