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這些全都認認真真記在本子上，心裡大概有了一套種植方案。
解決了吃的問題，下一個就是住。這才是最讓她頭疼的。草原的冬天，帳篷根本不夠用。風大、雪大、溫度低，帳篷只能擋點風，保溫效果極差，就算可以燒火取暖，估計也很難捱。她不可能讓跟著自己拼死拼活的五百多弟兄，整個冬天都縮在帳篷裡守著火堆硬扛。他們跟著她在關外出生入死，她不想在這種最基本的生活條件上委屈他們。所以，必須蓋房子。能擋風、能保暖、能扛住暴雪的房子。
可一翻商城裡的建築書，她直接頭大。種類太多、太雜。看那些名字，感覺大部分是現代建築，鋼筋混凝土、鋼結構、各種專業術語，完全不適合現在這種原始環境。少數古代建築的書，又大多講木結構、宮殿、庭院，或者磚瓦房，草原上根本沒那麼多木頭，耗不起那個時間和人力。也沒可能燒磚瓦，冬天用的燃料趙靈書還在為難呢。那老村長說是說牛馬羊糞很耐燒，用火炕一家人能過冬，可那必定是拮据度日。她要的不是拮据，她要的是整個冬天都舒服、安逸地度過。她有這麼多金手指，有現代的知識底氣，為什麼不能要求高一點？
她看著那一個個奇奇怪怪標題的建築相關書籍，選擇困難症當場要犯了。哪一種最適合草原？哪一種就地取材最方便？哪一種蓋得快、保暖好、夠結實？她完全沒有頭緒。甚至很有可能，一口氣買個三四本，最後發現一本都用不上。
想到這一堆麻煩事，她太陽穴突突地跳，腦子有些發漲，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額頭，又隨意地做了兩下眼保健操。
就在這時，一雙手輕輕覆了上來。溫暖、寬厚，力度很輕，替她慢慢揉著太陽穴。趙靈書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剛才太投入、太沉浸在商城和書本里，完全沒注意到，趙昭一直就在旁邊陪著她。他安安靜靜地守著，看她皺眉、看她記筆記、看她一頁頁翻書。她寫的那些奇怪作物名字、那些莫名其妙的種植方法，他都認真看了，覺得新奇，又覺得理所當然——好像只要是她拿出來的東西，就沒有不厲害的。
更別說那些書本身。紙又白又細，字清楚，圖還特別逼真，精緻得不像這個時代該有的東西。趙昭看著那些書，再看看她，心裡隱隱覺得，靈書身上那種神奇的能力，好像又比以前更強了。
“靈書，已經一下午了，該歇一歇了，不要太著急，慢慢來。”他聲音很低、很溫柔，一入耳就讓人心尖發軟。
趙靈書抬頭看天。夕陽已經斜下去了，霞光把帳篷群染成了暖黃色。確實該停了。天黑以後光線差，再看書傷眼睛。她是現代人，太懂這一點了。這個時代可沒有眼鏡，沒有近視手術。她前世就是初中高中看書太狠，把眼睛搞近視了，工作以後才攢錢做了矯正手術，那種看什麼都模糊的日子，她一點都不想再經歷一遍。
趙靈書慢慢合上本子，把書收好，長長吐了口氣。
夜色沉落，帳外風聲低低掠過，篝火餘溫漸散，營地裡早已靜了下來。趙靈書剛沐洗完畢，穿著一身柔軟褻衣褲盤腿坐在帳中，一邊用乾布擦拭著短髮，一邊兀自出神。
帳簾輕掀，趙昭走了進來。他亦是剛出浴的模樣，一身雪白綢緞褻衣襯得身姿挺拔，亞麻色的長髮鬆鬆散著，半乾的髮梢帶著自然捲度，落在肩頭。趙靈書望著他，恍惚間竟想起前世玩過的遊戲角色，只差一條頭巾半幅面罩，便是一模一樣的俊朗肆意。
他一進來，便伸手將她輕輕一撈，摟坐在自己懷裡。“在想什麼？”溫熱的唇落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柔得像晚風拂過帳簾。
自那日夜裡醒來，身旁不見沈青嵐的身影，趙靈書便明白了阿孃的心意。兩個她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兩情相悅，阿孃早已默許。後來阿孃索性獨自住另一頂帳篷，意思再明白不過——這主帳，便留給她與趙昭。趙靈書當時又羞又懵，心底暗暗咋舌，阿孃也實在太過放心，竟半點不擔心他們二人把持不住。可一想到她與昭哥前路未卜，或許轉瞬又要分離，便也沒再多言，只想著好好珍惜眼前相守的時光。
每到夜裡無人之時，趙昭總愛這般抱著她，親親抱抱貼貼。時日一長，趙靈書早已熟悉了他身上清淺的氣息，不再像最初那般動輒心跳如鼓。
“在想張琮領著百姓返回中原，路上是否安穩。突厥雖已被我們擊敗，可難保沿途沒有不開眼的小部落，見平民攜帶著物資便起了劫掠之心。還有……接下來數月的安置，我也還未想好。吃食一事大致已有安排，可居所之事，依舊毫無頭緒。”
趙靈書靠在他懷裡，絮絮叨叨地說著心頭顧慮。趙昭雙臂緊緊環著她，臉頰貼著她的鬢角，時不時低頭輕吻她的肌膚。這般細碎的親暱，趙靈書早已習慣，雖不再面紅心跳，卻並非毫無所感。被他密不透風地擁在懷中，一股被全然包裹的安全感漫遍全身，讓她渾身放鬆，舒適得幾乎要嘆息。
“沒有想好，是因為你始終沒有下定決心，同我一起回中原，對嗎？”趙昭忽然開口，大手一伸，握住了她垂在外側的足。方才沐罷熱水澡，她穿著木屐，渾身暖烘烘的並不覺冷，可此刻已過了片刻，那雙腳早已從暖紅變得微涼泛白。他掌心覆上去，細細摩挲揉搓，試圖將暖意渡給她，又隨手將一旁的外袍拉過來，輕輕蓋在她身上。
趙靈書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僵，險些下意識抬腳掙開，可他話裡的問題，卻牢牢牽住了她的心神。她的確未曾下定決心歸返中原。
她是逃和親而出，可想而知，趙珩絕不會輕易放過她。一旦回去，行蹤暴露被擒，只會讓昭哥陷入兩難境地。更何況她厭惡被人追蹤、抓捕、東躲西藏的日子，即便回到中原，也無法與趙昭安穩相守。反倒留在北境，天高皇帝遠，她尚能擁有一份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