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趙昭對視一眼,跟隨著冶坊監作走著看著,聽他講冶煉流程。
監作很殷切,整個流程也都講了一遍,雖然他視線頻頻往趙昭那邊看,卻也不敢對趙靈書這位女郎有任何輕視之心。
謝琅靜靜的跟隨在一邊,聽著,思索著。
他沒有任何官職,跟在趙昭與趙靈書身邊,人們沒有給他多餘眼神。
行至炒鐵方塘旁,趙靈書仔細看著匠人的行動,問道:“那炒鐵方式,一直都是如此,只用柳木反覆攪拌?沒有加什麼東西進去?”
“這……”監作未料到她會問這麼接地氣這麼細的問題,他只管那些匠人勞作,哪裡知道這些?
不由語塞。
不過他也是靈活之人,立刻告罪然後喊來了幾個匠師。
只是那幾個匠師聽完這個問題,也是面面相覷,一臉懵逼的。
“這……可有何不妥?”一位匠師猶豫著問道,加東西?加什麼東西?
看來是沒有了。
趙靈書沒有急著回答匠師的問題,而是看向謝琅。
“天工開物有提到:先以汙潮泥曬乾,舂篩細羅如面,一人疾手撒掞,眾人柳棍疾攪,即時炒成熟鐵。其柳棍每炒一次,燒折二、三寸,再用則又更之。炒過稍冷之時,或有就塘內斬劃成方塊者,或有提出揮椎打圓後貨者。”謝琅直接將天工開物這部分背了出來。
“汙潮泥細灰……生鐵自帶二氧化矽,高溫形成黏稠玻璃渣,單純攪拌只會零散浮渣,難扒乾淨,熟鐵內部夾渣多。汙潮泥裡的氧化鈣和二氧化矽化合,生成低熔點液態矽酸鈣爐渣,輕薄易聚攏,一攪就整塊浮在鐵粥表層,一扒就能清走。”趙靈書在腦海中飛速查著資料,作補充說明。
謝琅點點頭,結合最近看的化學書,大概明白了一些原理。
但,周圍的匠師,卻聽得似懂非懂。
他們感覺的出來,這位女郎還有那位郎君,說的似乎是有用的東西,也是對他們做的事情有深入瞭解過的。
“先記下來,到時候你給他們指導和解釋。”趙靈書說著,用手中拿著的紙筆記錄了下來。
謝琅也在自己本子上記下。
監作和匠師們看著他倆問答和動作,有想撓頭的衝動,費勁的理解兩人對話內容。
趙昭寵溺的看著趙靈書一舉一動,沒有插話。
士曹參軍事不語,心中卻愈發不敢小瞧了都督身邊這位“紅顏知己趙主事”。
過了一會兒,謝琅又出聲了:“他們用到了灌鋼法。只是具體操作跟書上寫的有些出入。”
趙靈書回想了一下剛才看到的那道工序——熟鐵盤曲、生鐵嵌入、泥封燜燒、取出摺疊鍛打,確實和她在天工開物上讀到的方法有些不同。
她點了點頭:“書上寫的那種灌鋼法,滲碳更均勻一些。”
兩人沒有進一步展開討論,只是同時低頭,把這一點記了下來。
後面兩人又問了匠師們一些問題,互相討論了一些問題,隨身帶著的筆記本記下了許多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