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把那些久遠的碎片重新拼合了一遍,然後鄭重道:“在下,多謝瑞王殿下相助,請幫我轉達我的謝意給殿下。”
他相信這確實是瑞王所為。
畢竟當時世家如日中天,滿朝文武噤若寒蟬,敢與其正面相抗的寥寥無幾。
若說有人能在那個當口出手救人,怕也只有皇室宗親。
尤其是瑞王,他與陳姓世家子的那場衝突,差點把陳家人掐死,那件事連他這個當時尚未入仕的年輕人都曾耳聞。
“說起來,此事也不全是我家殿下一人所為。”
康伯遠適時開口,語氣放平了一些,“還是靈書公主當年在長公主宴席上發現了端倪,查到了此事,才得以救下你。”
他不敢把功勞全歸於殿下,畢竟殿下心裡,公主的分量比誰都要重,他們這些底下人若是忽略了公主的功勞,殿下怕是要不悅的。
靈書公主?
難道便是那位被打入冷宮的陛下長女?
一念及此,濃重的惋惜之感湧上王硯心頭。
自從這位公主遭貶幽居深宮之後,世間幾乎再也沒有傳出過半點關於她的音訊。
就連前年突厥施壓,逼迫大宴選派宗室公主遠赴和親這般舉國矚目的大事,名冊之中也未曾出現她的名字。
這般徹底的銷聲匿跡,實在蹊蹺,也不知如今她在深宮之中境況如何。
王硯想著這些,卻沒有問出來。
就算康郎君知道,也不是他該問的。
“明府,不妨看一看這紅薯。”康伯遠沒有再說那個話題,轉而把小布袋裡的紅薯拿了出來。
王硯壓下心底諸多思緒,定睛看向康伯遠攤開的手掌。
一枚暗紅紡錘狀薯塊靜靜臥在掌心,體型敦實碩大,一顆便將手掌大半空間盡數佔去,再也沒有多餘位置容納第二個。
他伸手接過,反覆翻轉打量,沉甸甸緊實厚重的觸感,讓他對此物可充主食的說辭,又多信了幾分。
“這幾塊表皮略有磕碰破損,不便留作薯種,明府可蒸煮品嚐一番。”康伯遠輕聲提議。
王硯聞言當即抬手相邀:“既然如此,康郎君不妨留下一同用膳,便嚐嚐這紅薯滋味。”
康伯遠欣然應下。
衙役很快取來陶釜清水,將幾塊略有磕碰的紅薯刷洗乾淨,入釜隔水慢蒸。
不多時,一股清甜溫潤的香氣便緩緩漫出廳堂,沖淡了方才談論深宮舊事的沉鬱氣息。
待薯塊蒸熟取出,外皮微微裂開,露出內裡金黃細膩的薯肉,甜香愈發濃郁。
王硯揀起一塊稍稍放涼的紅薯,輕輕一掰,綿密軟糯的肉質裹著熱氣四散開來。
他小口嚥下,清甜軟糯的滋味在舌尖散開,既沒有粟米粗糲刮喉的乾澀,也沒有粗麥難以下嚥的寡淡,軟糯紮實,吃下小半塊,明顯就有很強的飽腹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