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人群裡,盧婉對此番閒談一無所知。
她與韶姬、綃奴並肩坐在一起,安靜用著午飯。
三人皆是歷經風塵、命運坎坷之人。
又心性相近,所以無需刻意逢迎,便能彼此體恤,如今已是無話不談的好友。
周遭卻零星傳來細碎抱怨之聲。
有女子耐不住田間枯燥辛苦,低聲嘟囔著如今日日勞作勞累,遠不如從前錦衣玉食、安逸無憂。
性子溫柔寬厚的韶姬,便輕聲細語溫言寬慰她們。
但是韶姬越溫柔,她們心裡越是覺得委屈。
綃奴看不過去了,毫不客氣的嘲諷那依舊作委屈狀的人:“你當真覺得從前的日子是好?是,呼奴喚婢、綾羅加身,看著光鮮亮麗,多舒坦啊。可那日子,是拿你的尊嚴、你的身子、你的自由換來的!年少以色示人,年老色衰便會被棄如敝履。浮沉俯仰、任人折辱,那樣身不由己、仰人鼻息的日子,你還念著?”
她銳利的眼眸看向那人,眼底滿是不屑與清醒:“再說趙主事與都督大人這幾日也是親自下地,不曾半分矜貴擺譜。堂堂權貴尚且躬身勞作、與民同苦。你又有什麼資格抱怨?”
那人被綃奴說的縮了縮脖子,但依舊反駁道:“說不定貴人們只是裝模作樣一會兒罷了,過一兩日就不幹了呢?只留下我們無盡的做這些髒活累活。”
綃奴冷哼一聲,傲骨凜然:“就算只裝模作樣一段時間,也足夠了,至少是真的做了,貴人們事情多著呢,難道跟你似的只會偷奸耍滑,想躺著過好日子嗎?”
那些人訥訥不敢言了,綃奴得意的哼了一聲。
她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沒臉沒皮沒有自尊的人了。
她綃奴,寧願做髒活累活,也不願出賣自己。
盧婉見綃奴舌戰群儒,說的人不敢吱聲了,便沒有開口。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悄然落在不遠處依偎在一起的那兩個人身上。
她自然還記得他們。
瑞王殿下與靈書公主。
她也記得,是因為這兩人在趙州查到了那許多東西,才讓世家倒臺,才讓她盧家傾覆,使得她一個世家貴女淪為營妓。
最初那幾年,她怨過、恨過、絕望過。
她怨他們賑災就賑災吧,為何要多管閒事查那麼多,使得她家族傾覆,錦繡人生破碎。
可閱盡風塵齷齪,看遍世間不公後,她只剩下釋然,還有看透世間的滄桑。
盧家傾覆,是家族男子野心滔天、自取滅亡的結果。
她在樂營裡面看到了太多女子們的痛苦,她想了很多。
想到盧家的男人們,他們做那些事的時候,想過她們這些女眷嗎?
想招幸她們這些營妓的那些軍官們,他們在營妓身上發洩的時候,想過自己家的娘子嗎?
想了諸多種種,皆是女子們的心酸不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