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道的規矩,從來都是男子博弈權欲、廝殺利害,最後所有罪孽、所有代價,盡數壓在女子身上。
女子生來溫順、隱忍、無辜,卻最易淪為權鬥犧牲品、亂世浮萍、權貴玩物。
為何這世間,女子總是比男子更苦、更難、更身不由己?
時隔數年,再見當年傾覆她命運的兩人,盧婉心底早已無恨無怨。
他們是九天之上朗朗星月,身居高位,心懷萬民。
而她,是跌落塵泥、飽經磋磨的尋常女子,是舊案餘灰,是世間最平凡卑微的蒼生。
距離相隔雲泥,恩怨早已隨風散去。
愛恨太累,她早已沒有心氣去糾纏過往。
快吃完飯的時候,兩個漢子一邊擦汗一邊緩步從飯桌旁經過,閒聊話語飄進了趙靈書耳中。
漢子揉著發酸的胳膊抱怨:“真是太倒黴了!前幾日一直租用的那頭耕牛,忽然身上長了硬痘,沒法下地幹活了。我今天只能自己拽犁翻地,胳膊腰腹全都快要累斷了。”
同伴關心地問道:“田裡這麼多開荒活計,缺了耕牛怎麼撐得住?你就不能再另外租一頭牲口頂替嗎?”
“我問過看管官牛的小吏。”壯漢重重嘆氣,“已經有幾頭耕牛染上這樣的的痘瘡了,耕牛本就稀缺,如今是一頭健康耕牛都勻不出來了。”
同伴無奈感慨:“我算是看出來了,這一到開春氣溫回升,不管是人還是牛馬牲畜,全都容易冒出這類瘡痘怪病,也不知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會也被傳上這病吧?”
他說著,不著痕跡的離身邊人遠了一點。
那沒有耕牛的人一聽,心裡也是一緊。
不確定的說:“不,不會吧!我,我現在身體好著呢!”
話音落下,他又像是反駁同伴的多慮,更像是強行寬慰自己,硬著頭皮補了一句:“活這麼大,還從沒聽說牛得的瘡病,能把人給害了的。你可別亂嚼舌根,平白說些晦氣話。”
兩人邊走邊絮絮唸叨,腳步聲與閒談聲漸漸遠去。
可這短短幾句對話,卻一字不落地落進了趙靈書耳中。
趙靈書握著碗筷的手輕輕頓住,神色若有所思。
趙昭輕輕拿過她手中的碗筷,和自己的一起放去了收拾的僕婦那裡。
回來見她還在思索什麼,不由問道:“怎麼了?是方才那兩人說的話有什麼問題嗎?”
趙靈書微微蹙眉,語氣帶著不確定:“方才農戶所說耕牛身上的痘瘡,你說,會不會是牛痘?”
“牛痘?”趙昭眉頭輕挑,從未聽過這一牲畜病症,“這我倒是未曾聽過。”
短暫思索後,他認真提議:“不如我們親自去往隔離牛棚查探一番,順帶問問那裡的獸醫情況。”
“也好,總是要親眼看看才能確定。”趙靈書點點頭表示贊同。
趙昭立刻招手喚來在一旁的侍從:“速去傳喚掌管官耕牛的小吏前來此處,帶路前往病牛隔離棚。”
侍從領命快步離開,片刻後,惴惴不安的管牛小吏匆匆趕來引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