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靈書眯起眼,等瞳孔適應了這突如其來的亮度,然後看見前方的穀道開始向下蜿蜒,兩側的山體緩緩退開。
上坡的路比下坡好走一些,但仍然需要小心。
碎石坡道有些路段只夠一匹馬單獨透過,外側就是陡坡。
趙靈書沒有催促馬速,任由它自己找穩當的落腳點,一步一步往下挪。
又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腳下的路面終於從碎石變成了泥土和短草。
兩側的山體緩緩退開,天空重新變得遼闊。
風裡的寒意減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草籽和泥土氣息的暖意。
趙靈書勒住馬,停在谷口外的一塊高地上,望著眼前的景象。
日頭已經偏西了。
陽光從斜後方照過來,將她和馬的身影長長地投在面前的草灘上,影子被拉得又瘦又長,在起伏的草浪裡微微晃動。
風從谷口灌出來,帶著埡口上殘留的寒意,吹了她一臉,但她已經不覺得冷了——在谷里被風吹了大半天,臉上的皮膚早就麻木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大斗拔谷在她身後縮成一道幽深的裂隙,兩側的崖壁沉默地矗立著,上半截還映著夕陽的餘暉,下半截已經沉入了陰影裡。
從卯時入谷,到此刻日頭西斜,她已經在馬背上顛簸了整整一天。
大腿內側被馬鞍磨得發酸,腰背僵硬得像塊木板,腳踝也因為長時間踩著馬鐙而有些發麻。
她活動了一下肩膀,聽見關節發出一連串細微的響聲。
但總算是出來了。
她轉過頭,望向面前的吐谷渾地界。
腳下的坡面向下延伸,草灘在她下方几十丈處鋪開,斜陽將整片河谷染成溫暖的金綠色。
一條小河從草灘中間蜿蜒流過,從她這個角度看下去,水面像一道被摺疊的碎金,在低處忽明忽滅地閃著。
草灘上散落著星星點點的白,像是撒了一把米粒,在綠底上緩緩移動——大概是羊群。
靠近河灣的地方,有幾團深色的影子,看不清是石頭還是別的什麼,但形狀比周圍的石塊規整些,像是人工搭起來的東西。
那些影子周圍有幾個極小的黑點在緩慢移動,可能是人,也可能是拴著的馬,隔得太遠,分辨不真切。
“陸統領你看看。”趙靈書將望遠鏡遞給陸沉淵。
隨即她輕輕合上雙眼。腦海中的輿圖迅速調動,畫面切換至那處。
那裡大約十幾二十裡遠,剛好在她輿圖拓展範圍之內。
“看著,應當是牧民,大約兩三戶。”陸沉淵舉著望遠鏡看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透過鏡片,他能大致分辨出氈帳的輪廓和走動的人影,但細節就談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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