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是另一條走廊。走廊盡頭是向上的樓梯——真正的樓梯,通往閣樓。
六個人魚貫而行,樓梯的寬度只容一人透過,踏步是鐵製的,走在上面發出沉重的迴響。
閣樓的門是一道鐵皮門,沒有上鎖,推開之後一股濃烈的舊紙張氣味撲面而來。
這間閣樓比下面的任何一個房間都更像時間膠囊。四面牆上貼著發黃的報紙和獎狀,中間放著一張極小的書桌,桌面上擺著一盞落了灰的檯燈和幾本摞起來的課本。書桌的對面靠牆位置放著一張行軍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摞著一疊卷子,紙張的邊緣已經卷曲泛黃。
閣樓的牆面有一個巨大的裂縫,裂縫深處不停地向外吹著陰冷的風,風裡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花香,與這座公館的黴味格格不入。
“月季。”林沐瑤說出花香的名字,清晰得不像是在密室裡說的話。
蒲熠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裂縫邊緣確實有幾片乾枯的花瓣,粉白色的,已經乾透到一碰就碎的程度。
月季。
邵明明聽到這個詞,突然想起之前在女兒房間裡看到的園藝書——陶小琪的愛好是園藝。
“所以我剛才的推斷是錯的。”火樹站在閣樓的中央,轉過身看了一圈周圍的環境,語氣低沉下來,“不是隻有兒子承受了壓力——女兒也承受了,只是方式不同。”
少幫主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JY靠在牆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舊水漬的形狀,沉默了很久。
唐九洲蹲在那摞卷子旁邊,發現了一張手寫的計劃表。上面的字跡已經有些褪色,但內容依然清晰可辨:練琴4小時、數學3小時、英語2小時、語文2小時……
“每天只有四小時的睡覺時間。”他念出來,“睡覺時間加起來才四個小時。”
閣樓的窗戶忽然自己打開了。
風吹進來,帶著外面真實世界夏天的熱氣,猛烈地灌入這個密閉了不知多少年的空間。
簾子被風掀開,露出窗戶後面一塊釘在牆上的木牌——不是線索,不是密碼,不是機關,上面只寫著一行刻進去的話:
希望你在另一個世界,能有時間停下來看看花。
火樹的眼淚忽然掉下來了,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邵明明在旁邊抱著唐九洲的手臂,眼眶也紅了一圈,但沒有哭出聲。
天花板上的聲音又響了。這一次不是沉悶的踱步,而是輕柔的哭泣聲,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像針一樣細,力度卻穿過了所有牆壁,扎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走。”JY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這是最後一個房間了。”
唐九洲率先走向閣樓另一側的門,推了一下,沒有推動。
蒲熠星走到門前,檢查了門鎖的結構。單閂式門鎖,只有一根門閂,但門閂的末端被一隻黑色的鐵製蝴蝶擋住了,蝴蝶的形狀和女兒房間牆上掛的一幅畫上的蝴蝶圖案一模一樣。
“蝴蝶。”林沐瑤從口袋裡拿出從女兒房間梳妝檯抽屜裡找到的一枚蝴蝶髮卡。大小剛好比鐵蝴蝶的一半還小一點,放在上面尺寸恰好吻合。
髮卡邊緣接觸鐵蝴蝶表面的瞬間,磁極相吸的咔噠聲脆生生地響了一聲,蝴蝶的翅膀從閉合狀態彈開一半。
少幫主走上來,用手把翅膀完全掰開。
門閂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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