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她已經睡了。但過了幾分鐘,她回了:“吃了。你怎麼還沒睡?”
“剛回宿舍。年底事情多。”
“那你快去睡。”
“你呢?”
“在看臺本,明天還要早起。”
他看著那行字,想說“你也快去睡”,但這句話說了很多次了,她從來沒有真的去過。她大概和他一樣,是那種不把手頭的事情做完就不會停下來的人。他沒有再勸,發了一句“那你看完早點睡”,就放下了手機。
第二天早上,他看到她在凌晨三點多發了一條朋友圈。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央視大樓走廊的夜景,燈亮著,盡頭是一扇窗,窗外是深藍色的天。
他沒有點贊。但他截了圖。
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後一天。
何運晨在律所整理完最後一份卷宗,走出寫字樓的時候,街上已經張燈結綵。他站在路邊等車,看著人群來來往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手裡拿著手機,臉上帶著節日的表情。
他低頭給林沐瑤發了一條訊息:“今天忙完了。你今晚有工作嗎?”
她回了:“沒有。跨年晚會是直播,我們臺在轉播,但我不在現場。在家休息。”他在“在家”這個詞上停了一下。她說“家”,在北京,不是“宿舍”不是“酒店”,是“家”。這意味著她今晚沒有安排,一個人。
他猶豫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又刪了。他想說“那我過來找你”,但不確定這句話會不會太冒失。他們見過幾次面,發過幾百條訊息,但還沒有到那種可以臨時約跨年的程度。她大概也怕尷尬。他換了一句:“那你在家好好休息,這一年辛苦了。”
她回了一個“你也是”。
過了幾分鐘,又發了一條:“你也是一個人嗎?”
他愣了一下。“嗯。室友回家了。”
安靜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她不會再回了。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她說:“北京的跨年夜,你一個人待在宿舍?”
“嗯。習慣了。”
他又等了一會兒,沒有再收到她的訊息。他收起手機,上了計程車。車窗外,城市的夜景在流光溢彩中一閃而過,商鋪門口掛著“新年快樂”的橫幅,有人在路邊放煙花。他看著那些光,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心裡慢慢融化。
計程車上,何運晨靠著車窗,手機放在膝蓋上。她的訊息安靜地躺在對話方塊裡。他說“習慣了”,她沒有接話。但他知道她懂了——有些時刻,不需要有人陪,只需要有人知道。她知道他一個人,這就夠了。
新年的鐘聲快要敲響的時候,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林沐瑤發來了一段語音。他點開,沒有她的聲音,只有外面放煙花的聲音,噼裡啪啦的,很熱鬧。語音很短,大概十幾秒,最後幾秒能聽到她在錄音的時候輕輕笑了一聲,很輕,幾乎被煙花聲蓋過。
他聽了兩遍。然後把這條語音收藏了。
他靠在床頭,窗外的煙花還在亮著,但離得遠,聽不太清楚。他覺得自己應該發點什麼。一條“新年快樂”在這種時刻好像太輕了,但又應該是重的。他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後發了一句他很久以前看到過、覺得很適合今晚的話:“謝謝你在這一年裡,出現了。”
發出去之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覺得自己好像說太多了。
她回了:“我也是。”
何運晨看著這兩個字,笑了一下。關燈之後閉上眼睛,窗外菸花的聲音已經停了。新的一年開始了,他知道,有些東西會繼續,有些東西會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