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個押寶只有瑤瑤能猜？”唐九洲追問。
“只有助教可以。”邵明明看了林沐瑤一眼，“我和她。”
彈幕大概正在刷“為什麼只有助教能猜”“明明你猜誰”“瑤瑤你猜誰”。
唐九洲喊“那明明你猜誰”，邵明明舉著喇叭說“我是主持人，不參與押寶”。唐九洲說“那你剛才說你和瑤瑤都能猜”，邵明明面不改色地說“我能但我不猜”。
唐九洲張了張嘴，沒找到反駁的角度。彈幕大概會替他說——“邵明明你強詞奪理”。
林沐瑤一直沒有說話。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保溫杯在膝蓋上，拇指在杯蓋上慢慢摩挲。邵明明宣佈押寶規則的時候她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窗外，車窗上映出她模糊的側臉。陽光從窗戶湧進來，落在她肩膀上，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柔和的暖白色。
齊思鈞從前排轉過頭來看著她。她沒有看他。文韜從最後一排抬起眼睛，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她的側臉——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不會注意到。蒲熠星靠在文韜旁邊，閉著眼睛，但他的冰美式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水珠沿著杯壁往下滑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動了一下。
曹恩齊坐在最前排，耳朵裡還塞著耳機，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耳機線拔了。線頭從領口垂下來，在白色的襯衫上畫了一道黑色的弧線。
大巴停在一棟灰色的建築前面。邵明明舉著喇叭第一個下車，站在門口等所有人。門口沒有招牌，只掛著一塊金屬牌，上面刻著“一億遊戲廳”四個字，邊緣已經有些氧化了。門是深灰色的，推開的時候發出沉悶的聲響。
裡面的空間比想象中大。挑高的屋頂，四面牆上嵌著巨大的LED螢幕，螢幕上滾動著彩色的數字和圖形。地面是深色的木地板，中央擺放著幾臺遊戲裝置——每一臺都不一樣，有的像街機，有的像棋桌，還有一臺看起來像是從某個古老的遊戲廳裡搬來的彈珠機。
邵明明站在最前面，拿著喇叭說了一長串游戲規則，主要意思是今天先錄製團隊賽再錄製個人賽，團隊賽的獲勝隊伍將獲得個人賽優先權。
唐九洲舉手問“什麼是優先權”，邵明明說“就是你們隊可以先選遊戲裝置”。石凱問“選裝置有什麼用”，邵明明說“個人賽的裝置不一樣，有的簡單有的難”。唐九洲立刻轉頭對曹恩齊說“隊長你到時候一定要選最簡單的那個”，曹恩齊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彈幕大概在替他說——“你以為想選就能選到嗎”。
團隊賽正式開始了。短隊的三個人站在場地左側——文韜在最前面，蒲熠星在他右手邊，齊思鈞在他左手邊。三個人沒有商量站位，但站好之後形成了一個穩固的三角形。
長隊的三個人站在右側。曹恩齊站在最前面，唐九洲在他左邊，石凱在他右邊。唐九洲一直在動，石凱試圖按住他但沒成功。
邵明明站在場地中央，手裡舉著題卡，宣佈了團隊賽的第一個專案。林沐瑤站在場地的邊緣，手裡拿著保溫杯，蓋子已經擰緊了。她沒有參與遊戲，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場上的六個人。
邵明明在她旁邊小聲問了一句：“姐，押寶你想好了嗎？”
林沐瑤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場地上——文韜正站在隊伍最前面，側著臉和蒲熠星確認策略，蒲熠星點了點頭，齊思鈞在旁邊補充了一句什麼。三個人說話的時間很短，短到像是用眼神就完成了交流。
“想好了。”她說。
“誰？”
她沒有直接回答。“錄完再公佈。”
邵明明看了她一眼，嘴巴動了一下，沒有追問。他轉頭對著喇叭喊了一聲“遊戲開始”。
場上的腳步聲、喊聲、笑聲同時湧了上來。彈幕大概正在刷屏，但林沐瑤聽不到，她只聽到石凱撞倒棋子的聲音、唐九洲喊“隊長怎麼辦”的聲音、蒲熠星說“我來”的聲音、齊思鈞說“慢了半拍”的聲音、文韜沒有說話的聲音、曹恩齊說“穩住”的聲音。
她看著文韜從亂局裡理出一條直線。她看著蒲熠星在他旁邊補上了所有的缺口。她看著齊思鈞站在中間，既不搶風頭也不掉隊，像一枚被精準安裝的齒輪。她看了很久，久到邵明明在旁邊說了一句“姐，你盯著短隊看了好久了”。
她收回目光，低頭擰開了保溫杯的蓋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經不太熱了，但她沒有放下。
邵明明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剛好夠她聽到——“我也猜韜韜。但我們不能說。”
林沐瑤看了他一眼。
邵明明把喇叭舉起來，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笑，但不是那種“我猜對了”的笑，是那種“我知道你猜的是誰”的笑。
她把保溫杯的蓋子擰緊了。場上，遊戲還在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