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隻黑色的眼罩被遞到每個人手中。眼罩的布料是厚實的絨面，黑色的，沒有任何圖案，扣帶是鬆緊的。火樹接過眼罩，先推了推眼鏡，把眼鏡摘下來對摺了一下放進口袋裡，拉好拉鍊，然後才把眼罩戴上。蒲熠星戴眼罩的時候帽簷被蹭歪了，他扶了扶帽子，又把眼罩往下拉了拉，調整了好幾次才找到舒服的角度。JY把耳機摘下來纏了兩圈放進口袋裡，然後戴上眼罩，戴好之後還用手指摸了摸眼罩下沿，確認沒有漏光。
齊思鈞戴上眼罩後下意識地偏過頭，用耳朵對著前方。他的頭微微側著，像在聽一個很遠很遠的聲音——不是緊張，是在建立聽覺地圖。他聽出了空調風的方向、聽出了客廳裡那臺手機螢幕的微弱電流聲、聽出了所有人呼吸的頻率。
文韜接過眼罩，握在手裡，沒有立刻戴上。他看了林沐瑤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的臉，根本不會注意到。他在確認她還站在隊伍裡，確認她還在她應該在的位置。然後他才把眼罩戴上，扣帶拉緊，調整了兩次才找到舒服的角度。
石凱戴上眼罩的時候說了一句“又要摸黑走了”，聲音悶悶的，隔著布料傳出來。
JY在他說完之後接了一句，隔著幾層布料，聲音有點變形，但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你別踩我鞋。”
石凱說“我沒踩”，JY說“我說的是別踩——提前預警”。
林沐瑤最後一個接過眼罩。她低頭看了看那塊黑色的絨布，手指在邊緣摸了一下，布料不厚，有一點點彈性。她把它戴上，在腦後繫好。頭髮被勒了一下，她伸手撥了撥耳邊的碎髮。
黑暗降臨。
眼罩下的世界沒有任何光。邊邊角角都透不進一絲光線，連布料縫隙裡都灌滿了黑暗。七個人站在原地，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風從哪個方向吹來、腳下踩的是地板還是地毯、身後是門是牆還是無盡的黑暗——這些資訊只能靠聽。齊思鈞的呼吸聲從前面傳來，節奏很穩。石凱的呼吸聲從後面傳來，比平時快了一點。火樹沒聲音，JY沒聲音，文韜沒聲音，蒲熠星沒聲音。
腳步聲從前方傳來。不是某個人的，是工作人員的，在前面引路，鞋子踩在地面上發出的聲音不大，但在黑暗中聽得格外清楚，每一步都能聽出踩的是硬地面還是軟地面，走的是直線還是拐彎。
工作人員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沒有感情，像天音——“手搭著前面人的肩膀，跟我走。”
齊思鈞的手指最先落在林沐瑤肩上。她能感覺到那幾根手指的位置——食指和中指搭在肩頭，無名指和小指微微蜷著，沒有完全貼上來。力道不重，但很實，像怕用力會弄疼她，又怕不用力會走散。指尖的溫度隔著襯衫的薄棉布透過來，溫熱的。
石凱的手也搭在林沐瑤肩上。他搭的是她右邊的肩膀，手比齊思鈞的大一圈，搭上來的面積也更大。他搭上來的力度比齊思鈞重一些，像在確認自己抓到了什麼——他怕自己走丟了。搭上來之後又稍稍鬆了一點，怕弄疼她。
林沐瑤不需要看，不需要想，只需要跟著走。她把自己的左手搭在齊思鈞的右肩上，指尖碰到他亞麻襯衫的布料，棉麻混紡的，有一點粗糙，帶著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是昨天晚上才洗過、今天早上剛穿過的那件。
走了大概三分鐘。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走，都在聽。腳步聲在黑暗中迴盪，七個人走出了不止七個人的音量，回聲在牆壁之間來回反彈。
停了下來。腳下的地面變了，從之前硬邦邦的水泥地面變成了某種更軟、更光滑的材質，像塑膠，又像某種人造的地面塗層。空氣變了。之前是陶仔家客廳裡那種悶悶的、混著泡麵和電子產品散熱氣息的空氣，現在變成了一種純淨的、沒有任何味道的空氣。
工作人員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可以摘眼罩了。”
七隻手同時伸向臉上，七片眼罩被同時摘下。
光湧進來的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眯了一下眼睛。湧進來的不只是光——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視覺衝擊。
入目的空間和陶仔的家完全不同。
天空是粉紫色的，沒有太陽，但光從四面八方湧來，均勻地鋪在每一寸地面上。草地是熒光綠的，每一根草葉的邊緣都帶著一種不真實的光暈，像被人用修圖軟體描過邊。遠處的建築像用積木搭出來的，所有稜角都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弧度——不是被風吹彎了，是這個世界的物理規則不允許有銳角。空氣裡沒有風，沒有聲音，安靜得不正常。
火樹蹲下來摸了摸地面。地面是硬的，但表面有一層光滑的塗層，像塑膠，又像某種被拋光的樹脂。他用指節叩了兩下，聽到了清脆的回聲。“虛擬世界，”他站起來，推了推眼鏡——眼鏡不在臉上，在口袋裡，他推了個空，手指在鼻樑上停了一下，放下來了。“我們在遊戲裡。”
JY環顧了一圈。他站在熒光綠的草地上，仰頭看著粉紫色的天空，嘴巴張著，難得沒有接話。
石凱站在他旁邊，也環顧了一圈，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這是認真的嗎”。他轉了個圈，看完了360度，然後站定了，說了兩個字——“絕了。”語氣裡沒有讚歎，是一種“我本來以為會很假但它居然做得這麼真”的複雜情緒。
文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握了一下拳又鬆開了，動作和現實中沒有任何區別，但握拳的力度似乎輕了一些——不是他的問題，是這個世界的物理規則不太對。他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建築，目光在那些被磨圓的稜角上停了一下，沒有說話。
齊思鈞站在文韜旁邊，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看得很仔細——手指、指甲、關節的紋路，每一處都和現實中一模一樣。他看完了，確認了，把手收回去了。他旁邊站著林沐瑤，她正在看著遠處的天空。粉紫色的，沒有云，沒有太陽，但光從哪裡來不知道。她的嘴微微張開了一點，不是吃驚，是在用呼吸消化這個世界的密度。
蒲熠星站在人群中央，他看了一眼遠處的天空——粉紫色的，光均勻地灑下來，沒有方向，像有人在頭頂舉著一盞無限大的柔光燈箱。他看了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是那種“這地方真有意思”的確認。
遠處有一個聲音傳過來，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喊什麼。不是NPC的聲音，是人的聲音，帶著迴音，在這個不真實的虛擬世界裡像一根細細的線，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的誰是音聲個那了來出聽個一第凱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