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瑤收到一個遊戲邀請，是在一個很普通的週五晚上。
她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吹，坐在沙發上刷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微信訊息，蒲熠星發來的——“打遊戲嗎？”她跟他打過遊戲，但次數不多。他的水平很高，她的水平一般，每次都被他帶飛。她回了一個“好”。
他發來組隊邀請。她點進去，看到他開了語音。她戴上耳機。
“你打什麼位置？”他的聲音從耳機裡傳出來，帶著一點電流的沙沙聲，比平時更低一些。
“輔助。”她說。
“好。”
遊戲開始了。她選了輔助英雄，他選了射手。兩個人走下路。他對線的時候不說話，補刀、走位、放技能，每一步都很精準。她的手速跟不上他，好幾次技能放晚了，他也沒說什麼。他每次殘血的時候會往她身邊靠——不是因為需要她的保護，是因為他知道她想保護他。這比任何誇獎都讓人上癮。
第一局贏了。她的戰績不好看，但贏了。“你輔助挺好的，”他在語音裡說，“視野做得很到位。”她看著自己的0-5-12的資料，覺得他可能是在安慰她，但他說話的語調不像在安慰，像在陳述事實。
第二局也贏了。第三局的時候對面打野來抓了兩波，她死了兩次。他沉默了一瞬，然後在語音裡說了一句“我的，沒保護好你”。她愣了一下。不是“你站位不好”，不是“你怎麼又死了”，是我的錯。她沒說話，但手指在手機上停了一下。對面打野又來了，這一次他沒有退。擋在她前面，替她吃了技能。他死了。螢幕上彈出“您已陣亡”的提示，他什麼也沒說。
那一局他們贏了。退出遊戲的時候，她看了一下時間，凌晨十二點半。
“睡了？”他的訊息發過來，不是語音。
“還沒。你呢？”
“剛洗完澡。”
她靠在沙發上，看著對話方塊。他打了一行字——“你輔助比上次進步了。”她說“是你射手玩得好”，他說“不是，是你知道什麼時候該上什麼時候該退了”。她看著這行字，嘴角彎了一下。她沒有回，他也沒有再發。
那一晚她夢到了遊戲裡的場景。他在前面跑，她在後面追。他一直沒回頭，但她的技能總是能精準地落在他身上——不是遊戲，是夢。夢裡他回頭看她的，只有一次。她沒看清他的表情。
蒲熠星開始每天給她發訊息。不是“早安”“晚安”那種，是分享一些很奇怪的東西——他在路上看到的一隻貓、他剛讀完的一本書的某一頁、他錄節目時後臺的一把吉他。她每條都看，但不是每條都回。他也不在意，第二天還是會發。
有一天半夜，她失眠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手機亮了。蒲熠星發了一張照片，是一杯牛奶。牛奶放在深色的桌面上，檯燈的光打在上面，杯壁上反著光。沒有配文。
“你還沒睡？”她問。
“你不是也沒睡。”他說。
“失眠。”
“數羊。”
“數了，沒用。”
“那數什麼有用？”
她想了想。“不知道。”
過了幾秒，他發來一段語音。不是說話，是他在哼歌。沒有歌詞，只有一個旋律，很慢，很輕，像一個人在夜裡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節拍上。她聽了兩遍。第一遍在聽旋律，第二遍在聽他沒有哼出來的那些音。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歌，甚至不知道這是不是一首歌。她聽了第三遍。
“這是什麼歌？”她問。
“隨便哼的。沒有名字。”
她想起他說過的話——“即興的曲子沒有名字。”很久以前在名學的琴房裡，他彈了一段旋律，她問他是什麼，他也是這樣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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