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方的燈是單獨亮著的,光從上方斜斜地打下來,把七張合照照得格外清楚。合照是拍立得風格的,邊緣有一圈白色的邊框,照片裡的人各自穿著不同顏色的衣服——每一張面孔都像被單獨洗印過,背景統一是深灰色的牆面,沒有多餘的裝飾。合照下方整齊排列著用白色粉筆寫成的文字,字跡工整,間距一致。
石凱站在黑板前面,從左側第一張開始念:“大石——勇氣。在自己都動搖的時候,依然能在深夜說出安慰別人的話。”他念完之後沉默了一瞬,像在確認自己正在朗讀的是一段和他自己有關的文字,然後移開了目光,把位置讓給了下一個。
第二張是火樹。火樹站在黑板前面,看著那行字唸了出來:“大樹——堅持。在嘗試了一百次仍然失敗的時候,仍然願意試第一百零一次。”他的聲音和他平時解謎時一樣,平穩,沒有額外的修飾。
蒲熠星的合照上寫的是:“大蒲——敏銳。永遠能發現別人注意不到的細節,用它們來保護身邊的人。”他念完之後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人,目光在火樹的方向落了一下,然後收回來了。
曹恩齊的合照上是:“大恩——真誠。即使被拒絕了一千次,也從不懷疑自己值得被接納。”郭文韜在他身後接了一句“那復讀也算拒絕嗎”,曹恩齊沒有回頭,但他接話的速度比他平時快了一點:“算一次。”
黃子的合照上寫的是:“大黃——熱情。在所有人都放棄說話的時候,仍然願意主動開口。”他說完“主動開口”之後停頓了一瞬,像在確認自己確實曾經在某個時刻主動開口過,然後那張照片下方的新段落已經自然展開了。
郭文韜的合照上寫的是:“大韜——可靠。在所有人都在猶豫的時候,他已經在路上了。”他念完之後沒有看向任何人,像在確認一頁已經被他已經翻過的紙,已經被確認過內容,正在等待它被放回它該在的位置。
林沐瑤是最後一個走到黑板前面的。她的合照在黑板最右端,照片裡的她也穿著淺粉色的外套——和今天穿的那件一樣。下方寫著:“大瑤——敏感。在別人需要之前,就已經察覺到了。”她看著那行字,沒有念出聲。她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後她走開了。她在離開黑板前經過黃子身邊時,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她注意到他在看那行字被讀完後還留在黑板上的餘白。她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不念出來,他也沒有問。
地面上的格子已經亮起來了。二樓的中央區域被劃分成了網格狀,格子的邊緣嵌著燈帶,發出柔和的暖白色光,把整個遊戲區域框成了一個規則的矩形。工作人員站在格子區域的邊緣,手裡拿著一個計分板,開口說:“第一輪遊戲——躲避格子。規則很簡單:避開落在你腳邊的格子,如果被命中,則退出本輪。”他停頓了一下,把計分板翻到第一頁,“第一輪分組:1號、2號、5號一組。3號、4號、6號、7號一組。”
石凱沒有移動位置,他站在1號的站位上,偏過頭確認了自己的位置已經在正確的一端。火樹站在他側後方,黃子站在另一邊。對面的區域裡,曹恩齊、蒲熠星、郭文韜和林沐瑤各自站在自己的站位上。兩邊的站位在格子邊緣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矩形——上方和下方的人各自朝向同一片區域,正在等待同一個指令被觸發。場地中央的格子開始依次亮起。第一輪進行得比她預想中更快。格子的變換頻率從慢到快,從可預測到不規則。有人在快速移動中保持了對格子的持續覆蓋,有人在某一輪被圈定在了預定的格子邊緣。第一輪結束時,計分板上的數字被重新核對了一遍。
第二輪的分組被宣佈後重新排列。火樹走出自己的站位時手裡沒有任何東西,他的目光在格子邊緣的燈帶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石凱在第二輪中比第一輪更早被判定退出——他在某個格子的邊緣完成了一次提前轉移,但重新確認規則後的格子判定機制與第一輪不同,他的位置被鎖定在了需要更新的座標上。他退到邊緣後沒有影響其他人的路線,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格子區內的其他人繼續移動。
第三輪開始時,格子區域已經縮小到了原來的一半。邊緣的燈帶被重新校準了亮度和範圍,剩餘的區域只能容納有限的人數。黃子站在格子區域的左側,文韜站在右側,火樹站在中間偏後的位置。三個人各自佔據了不同的座標點,在格子亮起的間隙中保持著移動。
最後一輪的時間比前兩輪更長。格子的切換頻率在最後三十秒達到了最高,燈帶上的光以規則的節奏掃描著剩餘的區域。黃子在倒數第二次格子亮起時已經完成了朝向終點的轉向,他在格子切換的間隙中提前完成了移動。文韜在他身後大約兩步的位置,他的路徑和他平時的判斷方式一致,但格子的覆蓋範圍和切換節奏讓他在最後一次移動時被鎖定在了預定的位置上。火樹在最後階段沒有完成移動,他被判定在倒數第三輪中失去了可用座標。計分板上的結果在格子完全熄滅之後被公佈。
火樹站在格子區域邊緣,看著計分板上最終的數字,說我就說第三輪贏不了你。黃子站在他旁邊,他的呼吸在格子區的燈光完全熄滅後才恢復了平穩。
工作人員走到黃子面前,把一張友情牌遞到他手裡。卡牌的材質和他口袋裡那張金色籌碼不同——紙質偏厚,邊緣光滑,表面印著一行小字:友情牌·持有者可額外覆蓋一次個人戰判定。他低頭看完了那行字,然後把卡牌折了兩折放進了口袋裡。曹恩齊確認完自己手中的計分結果後,沒有多停留,開始檢視下一關的位置。蒲熠星在格子區全部熄燈後走過來,確認了黃子獲得的額外判定次數已經被錄入。郭文韜站在黑板旁邊,他看到友情牌被收進黃子口袋時的角度,他什麼也沒有說。
林沐瑤站在房間另一側,視線穿過已經熄滅的格子區,落在黃子把卡牌放進口袋的動作上。她沒有走過去確認卡牌的材質。火樹從格子區邊緣走回隊伍,說“我本來就是來當分母的”。石凱站在邊緣,他說“我第二輪就沒了”。曹恩齊說“你第二輪沒了還能拿友情牌嗎”,石凱說“不能”。蒲熠星經過黃子身邊時,他的目光在黃子放卡牌的外套口袋位置落了一下,沒有停留。
那道光在黃子側身的瞬間被重新勾勒成了一道穩定的斜線,和窗外的暮色已經融為一體,無法區分各自的邊界。黃子口袋裡的友情牌在布料下形成了明確的正方形輪廓,那道輪廓在每一次隊形調整時都被重新標註,像一頁已經被翻過但尚未被放回原處的紙,正在等待下一輪被重新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