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戰的房間在走廊盡頭。門是關著的,沒有把手,門板中央嵌著一塊電子螢幕,螢幕上顯示著七個名字——大瑤、大恩、大樹、大蒲、大黃、大韜、大石——每個名字下方都有一個空白的計數格。螢幕下方的感應區亮著微弱的藍光,像在等待某張卡被貼近。
七個人站在門前,沒有人先往前走。火樹先開口了,他的目光沒有從螢幕上移開,像在確認上一段的對接埠是否與他記憶中的版本一致:個人戰怎麼打。工作人員的聲音從走廊的音響中傳來,經過多次反射後形成了一層持續的低頻迴響,每一個字都像已經被調校過多次的語音:每個人都有友情牌和驗證券。驗證券可以驗證其他人的友情牌數字——如果驗證成功,被驗證者的友情牌失效,手裡全部的友情牌清空,該玩家被淘汰。被淘汰者將被關入椅子空間。他停頓了一下,像在等待下一句話的許可權被解鎖,一直進行到最後一個人。
螢幕上的數字在工作人員話音落下後更新了——每個名字下方的計數格變成了友情牌:X,數字依次顯示在格中,像在讓所有人看到彼此目前的牌面餘額。火樹的數字是2,蒲熠星是2,曹恩齊是2,郭文韜是2,黃子是3,石凱是1,林沐瑤是1。數字在每個人面前以相同的字型顯示,沒有任何標記區分來源。
門開了,門內的空間比走廊更暗,頂部的燈光被調到了接近最低亮度的水平。房間中央立著七把椅子,椅背朝向同一個方向——朝向一面深色的牆壁。椅子後方是一道暗門,像已經被開啟過,正在等待被重新合攏。七個人依次進入房間,沒有人在進入時遲疑。椅子是空的,沒有人坐上去,所有人都站在椅子周圍,像在等待第一個規則被觸發。
蒲熠星在所有人進入後站在了靠牆的位置,他的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但他的視線從火樹移到黃子,又從黃子移到文韜,像在確認一段已經被多次讀取的資料,在第一次被呼叫之前完成了最後一次校驗。石凱站在另一側,他的位置在隊伍的中段,他在確認所有人的位置後開口說所以現在是要投驗證券。火樹站在他旁邊說。他們之間沒有多餘的停頓。工作人員的聲音再次從音響中傳來,像在確認這一段資訊已經被收聽完畢、正在等待下一段被插入:個人戰開始。請使用驗證券。
文韜在工作人員話音落下時已經走向了房間中央的那面牆壁——牆壁上嵌著一個驗證面板,和門口那塊螢幕使用相同的感應技術。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張驗證券,在面板前停了一下——沒有立刻貼上去,像在確認一段已經被他提前讀過的段落,正在等待頁碼與正文完全對齊。然後他把卡貼了上去。
面板上的螢幕亮了一瞬。然後熄滅了。房間角落的黃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友情牌——數字沒有變化。文韜的驗證失敗了——他沒有驗證任何人。他收回驗證券,把它放回口袋,退回了自己原來的位置。沒有人說話,因為沒有人需要第一個說話。
第二輪由蒲熠星先發出驗證。他走到面板前,把驗證券貼上去,停頓了兩秒,然後收回卡。螢幕亮起,顯示了一個名字和對應的驗證結果——被驗證者手裡剩餘友情牌的數量降為了零。那個人在驗證完成後偏過頭確認了自己手中的卡牌——友情牌已經失效了。他走向椅子,坐下來,椅背後的暗門在他坐定後開啟,他連人帶椅滑入了椅子後方的空間,暗門在他身後合攏,留下那道閉合的縫隙正以穩定的速度收窄,像一個正在被退回原位的抽屜。
淘汰開始了。接下來的幾輪驗證以類似的方式推進——有人走向面板,有人在驗證完成後坐下,有人帶著自己的友情牌繼續留在場上。黃子在第二輪中間完成了一次成功的驗證,石凱在火樹之後被鎖定了。被淘汰的人被逐個推向椅子後方的空間,暗門在他們身後合攏,椅背後方的空間在每一次合攏後都會恢復平整的牆面,不留痕跡。
黃子的友情牌在第三輪驗證中被鎖定了。他低頭確認了自己的卡牌已經失效,在驗證券投出後他走向了椅子。他在坐下之前偏過頭看了一眼林沐瑤的方向,他什麼也沒有說,但他確認了她的位置。然後他坐了下來,椅背後的暗門開啟又合攏,像一頁已經被翻過、正在等待被歸入已讀分類的紙,在合攏之前短暫地露出了它最後一行被寫入的頁碼。林沐瑤的位置在房間靠裡的區域,她在他坐下時保持著自己的位置。她的友情牌還沒有被任何驗證鎖定,她的口袋裡仍然有一張驗證券,但她還沒有走向面板。
文韜在第三輪結束時仍然站著。他的友情牌和驗證券都還在——他成功驗證過兩個人,並且沒有被任何人成功驗證。蒲熠星在第四輪被鎖定了——他在走向驗證面板之前猶豫了大約一秒,然後在面板前完成了驗證券的投出,但他的驗證沒有匹配成功。他走向椅子的時候沒有停留。暗門在他身後合攏時,他偏過頭確認了出口的方向,然後收回了目光。
火樹是最後幾個被淘汰的之一。他在驗證面板前停了一下,把驗證券貼上去,回收,整個過程完成得比他自己預期中更快。他走向椅子的時候曹恩齊已經不在場上了,他的目光在空出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後坐了下來。
場上最終剩下兩個人。文韜仍然站著,林沐瑤仍然站在靠裡的位置。兩個人的友情牌都還沒有被鎖定。房間裡的燈光在兩人之間保持著相同的亮度,像在等待下一段被翻開的頁面完成它的定位。文韜走向面板,從口袋裡取出驗證券,貼上去,停頓了一瞬——然後螢幕亮了。上面顯示著一個名字和一個數字——驗證成功。林沐瑤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友情牌,數字已經變成了零。她走向椅子,坐下。暗門在她身後開啟時,她偏過頭確認了文韜的位置——他仍然站在面板前面,手裡握著已經使用過的驗證券。她沒有說什麼。暗門合攏了。
房間裡的燈光恢復了正常亮度。文韜是唯一還站著的人。工作人員的聲音從音響中傳來,不帶任何感情起伏:個人戰結束。獲勝者——大韜。小丑的臉出現在房間角落的螢幕上,他手裡握著一把鑰匙,鑰匙柄上沒有任何標記,但它的輪廓在被燈光照亮的那一刻已經完成了全部的定位——像一頁已經被等待多時的封面,正在等待被貼合到正文的第一頁上。螢幕上出現了一行字,逐字浮現,像正在被寫入一段已經被預讀過的章節:你贏了。鑰匙在你面前——你可以選擇用它救他們,也可以選擇不救。選擇權在你。你的朋友已經消失了,如果你不救,他們將永遠被困在椅子後面的空間裡。那行字持續顯示了一會兒,然後消失了。螢幕上只有小丑的面孔和那把鑰匙的影像,輪廓被定格在螢幕中央,邊緣沒有留下可供修改的餘量。
文韜走到螢幕下方,伸出手,把那把鑰匙取下來握在手裡。他的動作很輕,像在翻一頁已經被預讀過的紙,正在等待它被放入正確的章節。他沿著牆面依次走向暗門。第一扇暗門在他面前——他一扇一扇地走過,在第一扇暗門前停下來。門板上沒有鎖孔,沒有把手,沒有任何可以開鎖的介面。他低頭確認了鑰匙的輪廓,確認了門板表面沒有任何可以被鑰匙插入的槽口,然後把鑰匙貼在了門板上。不是插入,是貼合——鑰匙的頂端和門板的表面接觸時,門板內側傳來了機械結構的聲響,像一段已經被測試過的介面協議正在完成它的最後一次握手。門開了。
林沐瑤站在門後。她身上的衣服和進入個人戰之前一樣,淺粉色的外套,衣襬上的數字7在門外的光線中重新顯現了。文韜沒有移開門框,在確認她已經完成了從坐姿到站立的全部轉換後,側身讓出了通道。她走出來的時候經過他的身側,沒有停下來說任何話,但她的經過在出口被重新空出的瞬間完成了它的流動。
文韜繼續沿著牆面走向下一扇門。鑰匙貼合在每一扇門板表面時都產生了相同的機械聲響,門依次被開啟,被淘汰的人從椅子後方的空間重新走出來——石凱、火樹、蒲熠星、曹恩齊、黃子、林沐瑤。最後暗門的開啟聲在房間的餘響中消失後,文韜站在了房間中央,手裡握著那把已經完成全部開鎖功能的鑰匙。他把它放回了桌面上。所有被釋放的人站在各自的暗門出口處,光線從七個方向同時照亮了同一個房間——像一頁已經被重新裝訂的文件,所有的頁碼都已經迴歸到了它們被翻開前的初始位置,等待被再次閱讀或放回架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