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磚窯回來，天己經黑透了。
藍青搖在藍府門口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春桃，腳步不停地往西廂房走。她手裡捏著一塊新配方燒出來的水泥樣本，指尖沾滿了灰色粉末。
“縣主，顏家那封信——”春桃小跑著跟在後面。
“先放著。”
“還放著？上次那封您也說放著……”
“那就再放一天。”藍青搖頭也不回，“顏令儀的信又不是軍糧，放不壞。”
春桃張了張嘴，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西廂房裡，趙永暉正伏在案上看城防圖。油燈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鬢角那幾縷白髮照得格外分明。
他看得很專注，手指沿著城牆的走向緩緩移動，在幾處標註了紅圈的位置停下來，用炭筆在旁邊寫了幾個字。
藍青搖推門進來，把水泥塊往桌上一放。
“新配方，加了碎瓷粉。老劉說硬度又提了三成。”
趙永暉拿起水泥塊看了看，點點頭。
“小姐，末將今日檢視城防，有三處急需加固。北門地基下沉，西牆有裂縫，南邊那段護牆是前朝修的，糯米灰漿己經酥了，用手一摳就掉渣。”
“要多少水泥？”
“至少兩百袋。”
“明天讓老劉先送一百袋去北門，西牆和南牆等下一批。”藍青搖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人手夠不夠？”
趙永暉沉默了一瞬。
“夠。但不夠好。”
藍青搖抬眸看他。
“劉鐵柱手下那批老兵，幹活肯拼命，但紀律鬆散。今早開工，有兩個人遲到了半個時辰，還有一箇中午喝了酒。”趙永暉的語氣很平，沒有責備的意思，只是陳述事實，“末將罰他們多搬了五十袋水泥，他們倒是沒怨言。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藍青搖聽完，沒有說話。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晃了晃。
遠處城牆方向有幾點篝火，是守夜的老兵點的。隱隱約約能聽見有人在哼小調，是北地軍中的曲子，調子蒼涼，詞卻粗俗得很。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小事。
那是出征第二年，軍中缺糧，每個士兵每天只有兩碗稀粥。有個老兵餓得受不了，偷了百姓一隻雞。
她按軍法要打他二十軍棍，那老兵跪在地上哭，說家裡老孃病重，他想給老孃寄點肉乾回去。她聽完沒收了他的軍餉寄回他家，然後照打了二十棍。
打完以後，那老兵趴在床上，對來看他的同伴說了一句話：“藍將軍打得好。打完了還給我家寄銀子，我服。”
“趙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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