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去找何捕頭，就說我說的——你家免捐三年。”
張大有張著嘴，說不出話。旁邊幾個老兵也愣住了。免捐？那可是朝廷的捐稅，縣主說免就免？
“王老西。”
“末、末將在！”
“你孃的眼疾怎麼樣了？”
王老西是個少了右耳的老兵，聽到這句話，嘴唇抖了抖：“回縣主……越來越差了，現在連人影都看不清。”
“明天我讓春桃送幾副藥過去。軍中常用的那種明目湯，對老人管用。”
王老西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藍青搖沒有再看他們。她盯著篝火，火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是跟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當年打黑狼山，三百親衛活著回來的不到五十個。我沒本事把死了的帶回來，但活著的——”她頓了頓，聲音沉下去，“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們。”
篝火噼啪響了一聲，火星濺到她的袖口上，她沒拍。
張大有忽然站起來，單膝跪地：“縣主！末將這條命是您從戰場上撿回來的！您一句話，末將給您當一輩子兵！”
其他人也紛紛跪下來，動作整齊得像是約好的。
藍青搖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
“都起來。”她說，“這一世，我不要你們給我當一輩子兵。我要你們好好活著。娶媳婦的娶媳婦，生娃的生娃，種地的種地。”
老兵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但——”藍青搖話鋒一轉，嘴角微微揚起，“如果有人來欺負咱們，你們得能打。”
“那當然！”劉鐵柱拍著胸脯站起來，“縣主您放心！別看我們這幫老傢伙缺胳膊少腿的，真要打起來，一個能揍三個！”
“光有力氣不行。”藍青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從明天開始，除了修城牆，每天加兩個時辰的訓練。不是練力氣——練陣型、練配合、練紀律。趙將軍是你們的教頭，他的話就是我的話。誰不服，可以現在說。”
沒有人不服。
劉鐵柱甚至己經開始摩拳擦掌了。
藍青搖從篝火邊撿起一根燒焦的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圈。
“這是青雲縣。”她又畫了幾條線，“這是官道，這是河道，這是山路。如果有人要來打我們，無非走這三條路。官道最寬，但沿途有關卡，走不快。河道窄，但能運重物，適合輜重。山路最隱蔽，但只能步戰。”
她抬頭看他們：“所以，守青雲縣，不是把城門關上就完事了。要提前知道敵人從哪來，有多少人，走哪條路。這叫——”
“斥候。”趙永暉在她身後接了一句。
“對，斥候。”藍青搖把樹枝扔進火裡，“你們在這裡住了多日，一定要摸清附近的地形。哪些地方能藏人，哪些路口是必經之路，你們心裡有數。從明天起，你們不光是修城牆的工匠，也是守青雲縣的第一道眼睛。”
她把目光轉向張大有：“大有，你腿腳不方便，斥候的活不適合你。但你做過三年軍需官，管糧草管物資是把好手。水泥作坊的庫存和出貨以後歸你管。別小看這活——沒有糧草，再厲害的兵也打不了仗。”
張大有眼眶又紅了，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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