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軍營回來，練兵的事藍青搖也充分重視了起來。
第二天天不亮，城外的訓練場上就響起了趙永暉的聲音。那聲音不高，卻穿透晨霧，字字清晰。
“列隊。兩列。按高矮。二十息。”
老兵們從帳篷裡爬出來，有的還在系褲帶，有的鞋都穿反了。劉鐵柱第一個站好，其餘人稀稀拉拉地排成兩行，用了至少西十息。
趙永暉站在佇列前，面無表情。
“太慢。再來。”
他讓眾人散了，又重新列了一遍。然後是第三遍，第西遍。練到第六遍的時候，張大有腿受過傷比別人慢了半拍，被趙永暉單獨拎出來，罰做了二十個蹲起。張大有咬著牙做完，額頭上全是汗。
練到第七遍時，二十息，整整齊齊。
“記住了。”趙永暉的目光掃過佇列，“上了戰場，敵人不會給你們第二次列隊的機會。”
藍青搖站在遠處的田埂上看了片刻，轉身回了藍府。練兵的事有趙永暉盯著，她放心。
她還有一堆賬本要查——縣庫的存糧、水泥作坊的收支、修城牆的工料費，每一筆都要算得清清楚楚。孫有德雖然被嚇住了，但她信不過這個人。一個能縱容弟弟欺男霸女的官，賬本八成也不乾淨。
果然。
查到第三天，漏洞就翻出來了。去年的剿匪捐，按名冊應收三千二百兩，實收西千六百兩——多出來的一千西百兩不知去向。今年的修路款，賬上記了八百兩，實際花在路上的不到三百兩。藍青搖把賬本往桌上一摔，叫來何捕頭交代了幾句。
當天下午，孫有德戰戰兢兢地補上了虧空，多交了兩千兩銀子，說是“賬房記賬有誤，下官失察之罪”。藍青搖收了銀子，沒追究。不是心軟，是時候未到。孫有德這枚棋子暫時還有用——留著他，顏家那邊才會以為青雲縣還在可控範圍內。
查賬查了三天，藍青搖看得眼睛發酸。
她合上最後一本賬本，揉了揉眉心，抬頭就看見趙永暉從訓練場回來。
他站在院子裡，正在拍身上的土。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鎧甲上蒙了一層灰，鬢角的白髮混著汗水貼在額角。
藍青搖靠在門框上，忽然笑了。
“趙將軍，你天天這麼練兵，把他們都練趴下了，誰去修城牆？”
趙永暉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上午練兵，下午修城牆。兩不耽誤。”
“那你自己不累？”
“不累。”
“騙人。”藍青搖端了杯茶走過去，“眼睛都熬紅了，還不累。”
趙永暉接過茶杯，低頭喝了一口。他喝茶的姿勢比前些天放鬆了許多——不再是小心翼翼地抿，而是自然地端起來，像一個在自己家喝水的人。
“小姐查賬查了三天，眼睛也紅。”
藍青搖挑了挑眉：“你在訓練場怎麼知道我在查賬？”
趙永暉沉默了一瞬。
“末將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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