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有德額頭滲出汗珠，臉色青了又白。
“縣主，賴三他……他不過是請下官吃頓便飯……”
“哦？便飯？”藍青搖露出和善的笑容，“那今晚本縣主也請你吃頓便飯。趙將軍——”
趙永暉上前一步，右手按上了刀柄。
“咔噠”一聲，刀鞘裡的卡簧彈開。
孫有德“撲通”一聲跪下來，哭腔都出來了：“縣主饒命！下官也是被逼的啊！顏家的人誰得罪得起？下官這個縣令在他們眼裡連條狗都不如——”
“你錯了。”藍青搖打斷他，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不是狗。你是個拿著朝廷俸祿卻魚肉百姓的混蛋。”
她的聲音不高，卻冷得像浸過冰水。
“不過本縣主給你一個機會。今天之內，開啟官倉，按這名單上的數量發放糧食。少一粒米，我就把你和賴三吃飯的賬單貼在城門上。”
孫有德跪在地上連連磕頭：“下官這就去！這就去！”
藍青搖首起身，整了整袖子，邁步走出大堂。
從縣衙出來，己是傍晚。
夕陽把青石板路染成橘紅色，街邊的鋪子陸續收了攤，幾個孩子在巷口追著一隻蘆花雞跑。
藍青搖走在前面，趙永暉跟在後面。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半步。
她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看他。
“趙將軍，你覺得我做的是不是太狠了？”
趙永暉沉默了一瞬。
“小姐對自己更狠。”
藍青搖愣了愣。她沒想到他會這麼回答。她以為他會說“小姐做得對”，或者“孫有德罪有應得”之類的。但他說的是——你對自己更狠。
藍青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長，掌心有薄繭，是握刀握出來的。
前世她嫌這雙手不夠柔軟，想盡辦法用羊脂膏養著，想讓自己更像個“女人”。現在的她覺得這雙手挺好——能握刀，能寫字，能護住自己想護的人。
“趙將軍。”她忽然開口，“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趙永暉站得筆首。夕陽照在他臉上，把鬢角那幾縷白髮染成金色。
“末將不知道什麼叫好。”他頓了頓，“末將只知道——”
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而認真。
“小姐笑的時候，末將想笑。小姐哭的時候，末將想殺人。”
風從巷口吹過來，吹動藍青搖鬢角的碎髮。
她站在原地，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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