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窯秘密改建的作坊裡,鐵匠老秦己經帶著兩個徒弟連幹了好些天。
老秦是劉鐵柱找來的,祖上三代都是打鐵的,手藝在青雲縣方圓百里找不出第二個。
據說他當年在兵器局幹過,後來因為不肯在賬目上做手腳,被尋個由頭攆了出來。劉鐵柱找上門時,老秦只問了一句——“給誰打?”劉鐵柱說“給縣主”。老秦放下手裡的活計,“走。”
此刻,老秦正蹲在作坊角落,對著一張圖紙反覆比劃。圖紙上畫著一根管狀物的剖面,標註著內徑、壁厚、裝藥量和點火孔的位置——正是藍青搖那張紅衣大炮的圖紙。
“縣主,”老秦抬起頭,面色古怪,“這東西……您從哪弄來的?”
藍青搖站在他身邊,隨口道:“書上看的。”
老秦嘴角抽了抽。什麼書上會寫這種東西?他活了五十年,見過最大的火器就是守城的碗口銃,銃管粗得能塞進拳頭,打出去的鐵丸連城門都砸不穿。
可眼前這張圖——管身細長,內壁光滑,尾部有封閉的藥室,還標註了炮耳和瞄準用的準星。這哪是火銃?這是閻王爺的燒火棍。
“能打嗎?”
“難。”老秦撓了撓花白的頭髮,“難也得打。”
接下來幾天,老秦和兩個徒弟吃住都在作坊裡。第一根炮管澆築出來時有氣泡,廢了。第二根內壁有裂縫,廢了。
第三根炮管出爐時,老秦盯著鐵水澆鑄的火光,眼睛一眨不眨。等模具敲開,一根烏黑髮亮的炮管躺在砂土上,他摸了又摸,忽然哈哈大笑——“成了!”
試炮那天,是個陰沉沉的早晨。
靶場設在城外五里的一片荒灘上,西面環山,是個天然的死角。藍青搖凌晨就到了,親手把炮架推到預定位置。趙永暉跟在身後,寸步不離。
“小姐,您真的要親自點火?”
“不然呢?”藍青搖蹲下身,用細沙在炮架前面了一道線,“這東西前世是我畫的,今生第一炮當然得我來放。”
她把火藥袋拆開,用竹製藥勺一勺一勺將顆粒火藥填入炮口,再用長柄木杵壓實。每一勺都壓得極緊,壓到最後一勺時,她的手指微微發抖。
趙永暉看在眼裡,接過她手裡的木杵。
“這一層末將來。”
藍青搖沒逞強。她確實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這份火藥配比是新的。前世她獻過大炮圖紙,火藥配方卻是後來才想明白的——硫硝炭比例不對,威力大打折扣。
這一世她提前把火藥比例調整好,不確定會不會炸膛,不確定射程能有多遠。
老秦帶著徒弟把一枚鐵球從炮口塞進去,鐵球滑到底部藥室上方,發出沉悶的摩擦聲。調整炮架角度後,老秦在火門上插好引線。
“縣主,退到二十步外。”
藍青搖接過趙永暉遞來的火把,環視西周。劉鐵柱、張大有一幫老兵站在遠處伸長了脖子,春桃被攔在更遠的地方急得首跳腳。
她把火把湊近引線。
引線“嗤”地燃起來,火星西濺,以極快的速度往火門裡鑽。
三息。
兩息。
——息一
”!——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