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青搖挑眉,沒說話。趙永暉上前一步,一隻手按在錢萬貫肩上,將他硬生生按回椅子裡。
“錢會長,縣主沒讓你站起來。”
幾個鎮長面面相覷,最後齊刷刷看向孫有德。孫有德低著頭,雙手死死攥著袍角,一聲不吭。
藍青搖走到錢萬貫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和你弟弟替顏家做事,本縣主不攔著。但在青雲縣,規矩得改。以前的舊賬,現在拿出來查,一樁樁一件件都夠殺頭的——不過本縣主不是嗜殺之人。”
她掃視眾人:“錢萬金在牢裡,等他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清楚,本縣主自會按律處置。今天請諸位來,就是給諸位一個機會。
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接下來,青雲縣的規矩由我來定——賦稅怎麼收,糧食怎麼分,案子怎麼判,每一筆賬都要清清楚楚。”
“有誰不服,現在可以走。走了就別再回來。”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
“想留下的,以後就是我的治下之民。當我的百姓,第一守法,第二交稅,第三——不許欺負比自己弱的人。遵守這三條,本縣主護著你們。誰不守規矩,不管官多大、錢多厚、靠山是誰——一律照規矩來。”
席間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一個老鎮長緩緩站起來,顫巍巍地拱手:“敢問縣主,您說的規矩,可包括糧稅?去年大旱,莊稼歉收,朝廷的賦稅實在交不起——”
“今年的糧稅減三成。”
老鎮長愣住了。所有人面面相覷,一時難以相信——朝廷一首加稅加賦,什麼時候減過?
“減三成,開倉放糧,修城牆的工錢全由縣主府出。”藍青搖看向眾人,“這些話今天說完就算數。明天縣衙門口貼告示,白紙黑字。”
錢萬貫面色鐵青,一言不發。
孫有德緩緩站起來,朝藍青搖拱手,聲音沙啞:“下官聽憑縣主調遣。”
藍青搖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這個人雖無能,還算識時務。
散席時,賓客們魚貫而出,灰溜溜的。幾個鎮長走之前朝藍青搖深深鞠了一躬,什麼也沒說,眼神里藏著敬畏——不是對權勢的敬畏,是對另一種可能性的敬畏。
劉鐵柱帶著老兵撤出廳堂,臨走前湊到藍青搖耳邊小聲說:“縣主,末將剛才在窗外聽您說話,差點沒忍住衝進來給您鼓掌。”
藍青搖嘴角微微一抽:“趙將軍,明天多罰劉鐵柱搬一百袋水泥。”
“末將領命。”
人都走完後,趙永暉走到她身邊,看著空曠的廳堂裡滿地狼藉的杯盤,說了句:“小姐,今天之後,訊息會傳到京城。”
“傳唄。”藍青搖坐到主位上,端起茶盞想喝,發現茶己經涼了,又放下,“我就怕他們不來。”
“王樂羽不會親自來吧?”
“他當然不會親自來。他會派人來——招安,封賞,拿錢砸,拿權壓。”藍青搖看著桌上那一沓罪狀,目光裡沒有憤怒也沒有得意,只有算計,“等他派的人到了,我們就知道京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趙永暉沉默了片刻:“小姐怕嗎?”
藍青搖笑了:“怕什麼?怕他再把我扔去亂葬崗?我死過一次了。一個死過一次的人,還在乎什麼?”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散了殘存的酒氣。月光下,城牆輪廓清晰可見,北門那段新補的水泥牆屹立在黑暗中,像一道沉默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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