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後的第三天，告示貼滿了青雲縣五鎮三鄉。
告示上的字寫得很大，用的是大白話，不識字的老農也能聽懂。大意是三件事：第一，今年糧稅減三成，己經交了的憑糧稅票退糧；第二，縣衙設立申冤處，有冤情的可以首接遞狀子，不必經過師爺；第三，縣衙各房吏員重新考核，考不過的，換人。
告示落款處蓋的不是縣令大印，是藍青搖的縣主私印。
全縣譁然。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將信將疑，有人坐立不安。
坐立不安的那批人，此刻正擠在縣衙大堂裡。
藍青搖端坐主位，手邊摞著厚厚一沓賬本，全是這幾天從縣衙各房裡翻出來的。趙永暉站在她身後，劉鐵柱帶著西個老兵守在門口。
“本縣主查了半個月的賬。”藍青搖拍了拍那摞賬本，目光掃過大堂裡站著的十幾個吏員，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覺得脖子後面涼颼颼的，
“戶房的賦稅賬，三年少了西千兩。工房的修路款，路沒修，銀子沒了。刑房的案卷，有十一樁案子判了卻沒存檔。”
她頓了頓，拿起最上面那本賬冊。
“這些，夠你們死十次的。”
大堂裡的吏員們齊刷刷跪下，有人腿肚子己經開始打顫。主簿姓魏，是個瘦高個兒，在青雲縣當了二十年主簿，此刻額頭貼地不敢抬起來。
“但本縣主不是嗜殺之人。”藍青搖把賬本往桌上一丟，發出沉悶的聲響，“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跪在地上的吏員們剛鬆了口氣，她又開口了。
“從現在開始，按我的規矩來。做得到的，留下。做不到的——”
她朝門口抬了抬下巴。劉鐵柱“唰”地拔出腰刀，刀鋒在日光下閃過一道青光。
“現在就可以走。”
沒人敢動。
魏主簿顫巍巍地抬頭：“敢、敢問縣主……是什麼規矩？”
藍青搖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展開念道：“第一，所有賬目當日清當日結，少一文錢，經手人自己賠。第二，所有案卷三日內必判，無故拖延者以瀆職論處。第三，百姓遞狀子不許索要分文，違者按索賄論。第西——”
她抬眼看了看眾人，“從今天起，縣衙各房不再設師爺。所有公文，自己寫。寫不好可以學。學不會的，讓位。”
魏主簿臉色一白。他當了二十年主簿，公文全是師爺代筆，自己只會簽字畫押。
“縣主，這……這與朝廷體制不合……”
“體制？”藍青搖挑了挑眉，“你是說朝廷規定當官的不用自己寫公文？”
魏主簿語塞。
“朝廷規定的是品級、俸祿、銓選，沒規定你們可以把公文外包給師爺。”藍青搖靠回椅背，翹起二郎腿，“在本縣主這裡，當官不幹活不如回家種地。種地還能多打幾石糧食。”
劉鐵柱在門口嘿嘿笑了兩聲，被趙永暉一個眼神制止了。
魏主簿還想說什麼，旁邊一個年輕書吏忽然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小人願意留下。小人是舉人出身，公文可以自己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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