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熙深深鞠了一躬，大步流星地走了。
趙永暉看著他的背影，難得主動開口：“此人可用。”
“我知道。”藍青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難得有個不靠關係、不送禮、只想幹活的。這種人，在前世活不過三個月。”
“今生不會了。”
入夜後，藍青搖坐在書房裡翻看林文熙送來的戶房舊檔。
這個年輕人動作極快——散堂不過兩個時辰，他己經把近三年的賦稅賬目粗略梳理了一遍，送來了摘要。字跡工整，條理分明，重點用硃筆圈出，比魏主簿那些師爺代筆的公文強了十倍。
窗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三更了。
春桃端了碗銀耳湯進來，見縣主還在看賬本，忍不住勸道：“縣主，都三更了，該歇了。您這幾天天天熬夜，身子熬不住——”
“知道了。”藍青搖接過碗抿了一口，甜度剛好，“對了，趙將軍歇了嗎？”
“趙將軍還在院子裡。”春桃朝窗外努努嘴，“天天守在您書房外面，奴婢勸過好幾次了，他也不聽。”
藍青搖放下碗，起身推開窗戶。
果然，趙永暉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膝上橫著那柄雁翎刀。月光灑在他身上，把鬢角的白髮染成了銀色。他聽見開窗的聲音，轉頭看過來。
“小姐有何吩咐？”
“我讓你回去睡覺。”
趙永暉沉默了片刻：“末將不困。”
藍青搖靠在窗框上，雙手抱胸：“趙將軍，你這樣天天守在走廊上，知道的說是你在保護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囚禁你呢。”
“末將習慣了。”
“軍中的時候你也天天守在我帳外？”
趙永暉頓了頓，沒回答。春桃在旁邊多嘴了一句——“趙將軍在軍中的時候，天天在您帳外守夜呢。
劉鐵柱說的，還說有一回下大雪，您帳裡亮著燈，他就在雪地裡站了一整夜。第二天腿都凍僵了，走路一瘸一拐的，還跟劉鐵柱說是不小心摔的——”
“春桃！”藍青搖回頭瞪她。
春桃縮了縮脖子，端著空碗溜了。
藍青搖轉回頭，看著月光下那個身姿筆挺的人。她想說很多話，想說你真是個傻子，想說你上輩子就是這樣，把什麼都憋在心裡，憋到一夜白頭也不說一個字。
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伸手拿起窗臺上的薄毯，遞出去。
“至少披上這個。夜裡有露水，涼。”
趙永暉接過薄毯，手指碰到她的手背，頓了一下。
“多謝小姐。”
藍青搖關上窗戶，重新坐回書桌前。銀耳湯還冒著熱氣，賬本還攤開著。窗外月色清冷，青雲縣的夜晚安靜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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