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管事被打出青雲縣第二天，又一封信到了。
還是顏令儀的信。
春桃捧著信進來時，藍青搖正和趙永暉在院子裡吃晚飯。
石桌上擺了西菜一湯——紅燒肉、紅燒豬蹄、清炒豆角、涼拌黃瓜，外加一大碗雞蛋湯。周婉親手做的，分量紮實，油水足。
“縣主，顏家小姐的信。”春桃的聲音比上次平靜了不少，大概是見慣了縣主燒信畫王八的場面，己經見怪不怪了。
藍青搖夾了塊紅燒肉，肥瘦相間，入口即化。她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念。”
春桃拆開信，看清第一行字就頓住了。
“唸啊。”
春桃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念起來。
“‘青搖姐姐：前信未得回覆，妹妹甚是掛念，恐姐姐軍務繁忙未及親啟，故再修此書……’”
藍青搖又夾了塊紅燒肉。
“‘陛下近日政務繁忙，妹妹日夜隨侍在側，替陛下分憂。昨夜更深露重陛下批摺子到三更，妹妹親手煮了參湯送進去。陛下喝了，說還是妹妹煮的湯最合他心意……’”
趙永暉筷子磕在碗沿上，一聲脆響。他面無表情地把裂了縫的碗擱到一邊，換了個新的。
藍青搖嚼著肉，含含糊糊地說了句：“繼續。”
“‘陛下提起姐姐了，說姐姐在軍中三年委實辛苦。妹妹便順著陛下的話頭，替姐姐美言了幾句，說姐姐粗手大腳的怕是針線活不太擅長，戰袍縫得不夠精緻也是情有可原，讓陛下莫要嫌棄姐姐……’”
“噗——”藍青搖一口雞蛋湯噴出來，被嗆得連咳了好幾聲。趙永暉默默把自己的碗往旁邊挪了半寸，避開她噴出的湯汁，然後又把自己的茶盞推到她手邊。動作自然得好像演練過一百遍。
藍青搖接過茶盞灌了一口，順了氣，抬手示意春桃：“繼、繼續——”
“‘妹妹實在為姐姐擔心。姐姐如今在青雲縣鬧出偌大動靜，陛下雖不說，心裡卻是記著的。
妹妹斗膽勸姐姐一句，陛下性子吃軟不吃硬，姐姐若肯服個軟回京來，妹妹做東設宴為姐姐接風，再在陛下面前替姐姐多說幾句好話，興許能讓姐姐在宮裡尋個體面的位置……’”
“體面的位置？”藍青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什麼體面的位置？給她的陛下當洗腳婢？”
趙永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語氣淡淡的：“她是想讓小姐回去給她當丫鬟。”
藍青搖轉頭看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忽然覺得趙永暉最近吐槽的能力見長。以前他只會說“末將不知”，現在居然會點評情敵了。進步不小。
“春桃，信給我。”
藍青搖接過信，舉到夕陽下照了照。信紙用的是上好的薛濤箋，燻了茉莉香，字跡娟秀得能拿去當字帖。她抖了抖信紙，對趙永暉說：“你猜這封信，她寫了多少遍草稿？”
趙永暉看了一眼：“三遍。”
“我覺得五遍。每一句都要斟酌，既要刺到我的痛處，又不能落下把柄。”藍青搖彈了彈信紙，
“你看這句——‘替姐姐美言了幾句，說姐姐粗手大腳的怕是針線活不太擅長’——意思是她在陛下面前說我不會做針線活。但前面加了個‘美言’，就好像在幫我說話。這種話術，叫什麼來著？”
“茶。”趙永暉言簡意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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