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管事被驅逐的第三天，顏家換了套路。
不派人來了，改派貨來。
青雲縣最大的糧鋪“豐字號”突然掛出了新價牌——粗鹽漲三倍，糙米漲兩倍，布匹漲五倍。鋪子門口黑壓壓擠了一大群人，有老婦舉著空米袋罵街，有壯漢攥著拳頭要往裡衝，被夥計拿門栓擋住了。
糧鋪掌櫃姓賴，叫賴五。他哥賴三上個月被藍青搖打斷腿扔出了縣界，他接手鋪子後一首沒動靜，今天終於亮了刀子。
“鄉親們別怪我老賴啊！”賴五站在鋪子門口，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這都是京城總號的指令，貨源緊得很，不漲價就得關門。你們要罵去京城罵，跟我一個跑腿的說不著！”
人群裡有人喊：“京城的糧價也沒漲！你憑什麼漲！”
賴五攤手：“那你去京城買啊。”
一個拄著拐的老頭擠到前面，顫巍巍從懷裡掏出幾枚銅錢：“掌櫃的，我就買半升米，原來的價錢，半升米行不行？家裡小孫子病了好些天，就想喝口粥——”
賴五瞥了他一眼：“半升？不夠我開倉費的。老爺子你湊夠一斗再來，新價錢一斗三百文。”
老頭攥著銅錢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擠不出一句話。柺杖在手裡抖得咯咯響。
這時，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按住了老頭的手。
“老人家，把銅錢收好。這米，咱不買了。”
老頭回頭，看見一個穿青色短打的姑娘站在身後。姑娘身後還跟著個穿灰布長衫的年輕人，手裡捧著賬本，跑得滿頭是汗。
藍青搖把老頭扶到一邊，轉頭看向賴五。賴五的笑臉僵了僵，又迅速堆起來：“喲，縣主大駕光臨，小店蓬蓽——”
“林文熙。”藍青搖打斷他。
林文熙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翻開念道：“豐字號糧鋪，昨日入庫糙米二百石，進價每石八百文。今日掛牌售價每石三千文，溢價近三倍。
按大晏律《市易令》第十二條，囤積居奇、哄抬糧價者，貨物充公，罰金三倍，掌櫃杖二十，鋪子查封。”
賴五臉色變了，但嘴上仍不服軟：“這位小兄弟唸的是哪年的老黃曆？豐字號是顏家的產業，你青雲縣說封就封——”
話音未落，街角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二十個全副武裝的老兵從巷子裡拐出來，領頭的是劉鐵柱，腰刀己經出了鞘，刀尖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溜火星。
“賴五，”藍青搖走到鋪子門口的價牌前，隨手把價牌摘下來，在手裡掂了掂，“你哥賴三挨板子的時候，是不是沒給你捎信？”
賴五連連後退，被門檻絆了個踉蹌，一屁股坐在地上，門牙磕掉半顆，滿嘴是血。
“你、你敢——顏家人不會——”
“顏家的狗，本縣主打就打了。”藍青搖把價牌扔到他臉上，對劉鐵柱抬了抬下巴，“封鋪。地契燒了，糧食拉走充入縣庫，賬本全部帶回衙門。賴五驅逐出縣，告訴驛站不許再放進來。回去給顏貴帶句話——這只是利息。若不服，讓他親自來找我。”
劉鐵柱咧嘴一笑，拎小雞似的把賴五從地上揪起來，往外一推。老兵們魚貫而入，搬糧食的搬糧食，貼封條的貼封條，動作乾淨利落。
圍觀的百姓開始沒反應過來，等看到封條貼上門板，才轟地議論開來。有人拍手叫好，有人不敢置信，有人偷偷紅了眼眶。那拄拐的老頭攥著銅錢，朝藍青搖的方向顫巍巍地躬了躬身。
豐字號庫房裡，劉鐵柱正指揮人往外搬糧食。糙米堆了滿滿一庫，少說有兩百石；粗鹽也有幾十袋；布匹碼得整整齊齊。
林文熙拿著算盤噼裡啪啦一打，抬頭時聲音都在抖：“縣主——不算布匹和鹽，光糧食就值這個數！”他把算盤舉到藍青搖面前，手指都發白了。
藍青搖掃了一眼：“趕快運往縣庫。從明天開始，縣衙設平糶點，按原價賣糧。一個人限購一斗，多買不賣。讓百姓不要囤糧——糧夠了，價自然就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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