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查封顏家六家鋪子，抄出來的東西堆滿了大半個庫房。
糧食兩千餘石，粗鹽三百袋，布匹絲綢二百餘匹，外加從賴五暗格裡搜出來的三張地契、兩本密賬，還有當鋪裡翻出的一盒金葉子、十幾件沒來得及轉移的首飾。
林文熙帶著人清點造冊，從早忙到晚。算盤聲噼裡啪啦響了一整天，算出來的總價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麼多銀子！”劉鐵柱瞪著庫房裡的糧山布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顏家在青雲縣這些年到底颳了多少民脂民膏！”
藍青搖站在庫房門口，剝著花生往嘴裡丟。花生的紅皮被風吹起來，打著旋落在她腳邊。
“這才哪到哪。”她嚼著花生，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六家鋪子而己。顏貴在京城有六十家。”
劉鐵柱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藍青搖把花生殼從衣服上拍掉，對林文熙說：“說個數。”
林文熙翻著冊子，聲音有些抖：“粗略估算折銀兩萬兩以上。”
這個數字讓門口幾個老兵同時吸了口涼氣。青雲縣一年的賦稅折銀不過五六千兩，六家鋪子一年就颳走了兩萬兩——還是賬面上的數。實際上的收入，翻一番都不止。
藍青搖卻只是點了點頭，對林文熙說：“充入縣庫。然後分三份。”
“三份？”
“一份充作軍餉。趙將軍，訓練添置盔甲兵器，按優先順序安排。”
趙永暉拱手：“末將領命。”
“一份用於民生。林文熙，你負責發放，優先發給前陣子被糧價坑害最慘的貧困戶。按名單來，不許冒領。”
林文熙用力點頭，眼睛亮得像點了燈。
“最後一份——”藍青搖看了看庫房裡堆積如山的物資，“留作儲備。張大有，這間庫房以後歸你管。糧、鹽、布，一樣都不能少。少一袋米我找你。”
張大有挺首腰板，雖然瘸著一條腿，應聲卻比誰都響：“末將領命！”
劉鐵柱在旁邊伸長了脖子：“縣主，您不給自己留點？這麼大一筆銀子……”
藍青搖斜了他一眼：“劉鐵柱，你成親了嗎？”
“沒、沒有啊，縣主怎麼突然問這個——”
“等你以後成了親就明白了。銀子這東西，攥在手裡叫王八蛋，花出去才叫錢。”藍青搖拍拍手上的花生屑，轉身走出庫房，“我們又不是當土匪的。搶了錢自己分？那跟顏家有什麼區別？”
劉鐵柱愣在原地，琢磨著“王八蛋”和“錢”之間的辯證關係，眉頭越擰越緊，像在做一道高深的兵法題。王老西從後面走過，拍了拍他後腦勺：“別琢磨了，縣主說得對。咱是兵，不是匪。”
趙永暉跟在藍青搖身後，走出庫房大門。深秋的日頭掛在西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疊在青石板上，像兩柄並排放著的劍。他忽然開口：
“小姐，縣庫的糧有了，水泥有了，炮有了，兵也漸漸成形。但有一個東西還缺。”
藍青搖步子不停：“說。”
“錢莊。”趙永暉道，“顏家能把青雲縣捏在手裡這些年，靠的不只是鋪子，是錢莊。豐字號背後有個‘豐和錢莊’，專做銀錢兌換和放貸。百姓的銀子存在裡面，顏家拿來週轉生利，等於拿百姓的雞給自己下蛋。”
藍青搖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你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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