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鐵柱也識趣地拽著孟懷往外走:“走了走了,讓縣主歇會兒。咱們去木匠坊盯著。”
院子裡很快安靜下來,只剩春桃還在廊下探頭探腦。藍青搖瞪了她一眼,小姑娘吐了吐舌頭縮回屋裡,還貼心地把門帶上了。
藍青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裹得白胖胖的一團,像個粽子。
“趙將軍。”她開口,“你以前在軍中也這麼給人包紮的?”
趙永暉正蹲在地上擦方才滴落的血跡,聞言動作頓了頓:“末將給傷兵包紮過。”
“也這麼……仔細?”
趙永暉沉默了片刻,把染了血的帕子摺好,揣進袖中,站起來時才低聲說了句:“看人。”
藍青搖看著他沾了藥的指尖,忽然覺得這秋日下午的陽光有點熱。她別開臉,去看牆角那棵老槐樹。槐樹葉己經黃了大半,風一吹,簌簌落了一地,像鋪了層碎金。
“那批犁的事,你多盯著點。”她努力把話題拽回正事,“十架樣犁出來以後,挑幾個老農試用。等定型了,我要在全縣推廣。
還要在木匠坊旁邊再開一個農具作坊,專門打犁頭、鋤頭、鐮刀。農具做好了,讓百姓用糧食換,不用銀子。缺多少,縣庫補。”
趙永暉看著她,目光比方才柔和了幾分:“小姐想得周全。”
藍青搖晃了晃裹著白布的手指,自嘲似地笑了笑:“周全?真周全就不會讓自己被鐵刺紮了。”
趙永暉極輕地勾了勾唇角。風從樹梢間穿過,帶下幾片黃葉,有一片不偏不倚落在藍青搖肩頭。
趙永暉看見了,手指微微抬起,又像被什麼力量拉住,終究沒有伸出去,只是低聲提醒:“小姐,肩上有片葉子。”
藍青搖偏頭看了一眼,隨手拂掉,葉子打著旋落在她腳邊,和那些碎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哪片。
“趙將軍。”她忽然輕聲喚他。
“末將在。”
“前世的這個時候,我在京城做什麼來著?”她望著漸漸西沉的天色,喃喃道,“大概是在學那些該死的宮廷禮儀吧。摔得滿身淤青,只為了讓他多看一眼。”
她勾了勾嘴角,眼底卻沒有笑意。
“現在想想,摔得可真心甘情願啊,像個傻子。”
趙永暉靜靜看著她,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慢慢攥緊。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前世的她,受盡了委屈和辜負;而他前世的自己,只能遠遠地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小姐不是傻子。”他低聲開口,每個字都清晰沉重,“小姐前世是太想被人愛了。”
藍青搖怔住。
風又起,捲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埃,把它們吹向藍府外更遠的地方。幾片葉子落在趙永暉筆挺的肩頭,像秋天的信箋。
她沒說話,只是笑了笑,轉身往堂屋走。走到門檻前又停住,側過頭來,聲音輕得像一句嘆息:“趙永暉,你這個人吶——”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她跨過門檻,消失在屏風後。
趙永暉站在原地,肩頭的黃葉被風吹得微微發顫,終於還是飄了下來,落在他腳下。
他低頭看著那片葉子,緩緩蹲下,把它拾起來,夾進懷裡那頁疊得整整齊齊的錢莊草稿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