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城開門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不出十日，附近六縣都傳遍了。傳得最神的一條是：“青雲縣主身邊跟著個黑臉將軍，刀不出鞘就能嚇得徐城城主開城放人。”
藍青搖聽到時正在給劉鐵柱批條子領傷藥。劉鐵柱前幾日在訓練中扭了腰，趴在草蓆上，一邊呲牙一邊還不忘傳閒話：“縣主，外頭把您傳得可邪乎了，說您騎的是汗血寶馬，使的是西十斤的狼牙棒，眼神一掃能死一片。”
藍青搖把批好的條子拍在他後腦勺上：“我使狼牙棒？那要你幹什麼？”
劉鐵柱哎喲一聲，接過條子，又嬉皮笑臉道：“趙將軍就更神了，黑麵閻王，不苟言笑，往那一站，小孩都不敢哭。”
趙永暉正好掀簾子進來，聽見這話，面無表情地看了劉鐵柱一眼。劉鐵柱的腰不疼了，跳起來一溜煙跑了出去。
藍青搖忍著笑，抬頭問：“查得怎麼樣？”
趙永暉遞上一份名冊：“末將帶人把新入城的流民篩了一遍，沒有楚王的人。但郭懷義也送了三百多‘流民’過來，是江城的窮苦百姓，不排除其中混了暗哨。末將讓林文熙去一一登記，有疑點的都派人盯著。”
藍青搖翻看名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籍貫、家中人口。她點了點頭：“咱們現在家大業小，經不起往裡頭摻沙子。你辛苦了。”
趙永暉道：“小姐，接下來真要打凌雲城？”
“不然呢？”藍青搖合上名冊，抬眸看他，“你覺得太快了？”
趙永暉沉吟片刻：“末將覺得，時機未到。但若小姐覺得到了，末將便打。”
藍青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秋色己深，院中老槐樹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她望著北邊，輕聲道：“趙將軍，凌雲的守將是誰？”
“鄭玄度。前朝老將，年近六十。手下的兵約三千，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老卒，城堅糧足，不會輕易投降。”趙永暉道，
“但他和當今陛下王樂羽有矛盾。當年鄭玄度被罷官，就是王樂羽聽信讒言。小姐若打凌雲城，他必定死守，因為他怕的從來不是我們，是王樂羽事後的刀。”
“所以不能只靠硬打。”藍青搖轉身，“打凌雲城，不打城牆，打鄭玄度的心。”
趙永暉道：“小姐的意思是……”
“我要親自去一趟凌雲城。”
三天後，藍青搖真的去了凌雲城。
只帶趙永暉和兩個扮作隨從的老兵，一行人扮成行商，從北門混了進去。凌雲城比青雲縣大出數倍，城池高深，街道寬敞，街上行人卻不多。
鄭玄度治軍極嚴，卻管不了城裡的商業，市面冷清，只有幾家糧行和藥鋪開著門，櫃上的夥計打著哈欠，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藍青搖沒有去將軍府，而是在城中最大的茶樓裡坐了一下午。她沒打聽軍情，只找那些喝茶閒聊的老頭搭話，聊收成、聊米價、聊城防。茶樓裡的竊竊私語全落在她耳中，不多時，她心裡就有了底。
日落之前，藍青搖來到將軍府門外。趙永暉低聲道：“小姐，末將覺得，鄭玄度不會見。”
“見不見無所謂。”藍青搖仰頭看著將軍府門楣上那塊掉了漆的匾額，“只要他聽得到門外的風聲就行。”
她在將軍府外站了片刻，沒有遞帖，也沒有喊話。只是在暮色裡，朝那扇緊閉的朱門深深看了一眼，便轉身走了。
這一眼，被府中眼尖的管家看到，報進了內堂。
當夜，鄭玄度坐在堂上，聽管家描述來人的形貌和隨從的數量。他臉上的一道舊疤在燭光中微微抽搐，沉默良久，只說了句：“來者不善。”
第二天，藍青搖一行人出了凌雲城。城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上時，趙永暉忽然勒馬回頭，看了一眼城頭。城頭上多了一排巡邏兵，刀槍閃亮，殺氣騰騰。
“小姐這一步，讓鄭玄度動起來了。”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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