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鹽的事，藍青搖沒有急著動手。
她先讓林文熙帶人把青雲縣裡的幾處舊庫房收拾出來，掛牌“格物院”。牌子是藍青搖親手寫的，用了最大號的排筆，字跡不算工整，但筆鋒凌厲，懸在庫房門口，自有一種野氣。
格物院招人。招的不是讀書人，是工匠——會打鐵的、會做木工的、會燒窯的、會修水車的，有一技之長就行。
訊息在各鎮貼了三天，來了二十多人，擠滿了半個院子。老秦被請來當了院首，劉鐵柱打趣他：“老秦，你一個鐵匠頭子，也能當官了。”老秦摸著花白鬍子，笑了笑：“什麼官不官的，給縣主幹活，比當官踏實。”
藍青搖把新整理的幾項技術寫成冊子，發給工匠們。有老鐵匠不識字，她就讓林文熙一條條念。
冊子裡記的都是實用性極強的東西，從改良的火藥配比，到新式水車的圖紙，再到水泥的不同用途和配比口訣。有些是她前世積累的，有些是老秦他們自己試出來的。每一頁都寫得清楚明白，連尺碼、工序、用料多少都標註得仔仔細細。
“以後格物院每月出一本《格物新報》，把新的技術和發現都記下來。誰改良了工具、改進了工序，賞銀五兩起。若有重大發明，賞百兩，並且以他的名字命名。”藍青搖站在院中，環視眾人，
“比如老秦改良了炮架，那以後青雲縣的火炮架子，就叫‘秦家炮架’。”
老秦臉漲得通紅，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小人只是照縣主的圖紙打造，哪敢貪功……”
藍青搖道：“怎麼使不得？我出圖，你出工，這功勞一人一半。以後要是有人問，這炮架為什麼這麼結實，就叫‘秦家炮架’。傳出去，光彩的是你老秦。”老秦聽了，眼窩有些發潮，低頭用袖子擦了擦。
格物院很快有了成果。
第一批改進的是農具。孟懷帶著幾個工匠，把曲轅犁進一步減重，換了更耐磨的犁頭，還加了一個可拆卸的播種匣。幾天後，這架改裝犁在城外試了半天，拉了三畝地，播了種，壟溝筆首，連扶犁的老農都連聲叫好。
第二批是火藥。一個姓羅的年輕工匠，試了二十幾次，把火藥裡的硝石提純法子改良了。同樣的藥量，炸開的威力大了近兩成。藍青搖讓人在城外試了一炮，炮聲過後，靶子被轟得粉碎。
圍觀的老兵目瞪口呆，老羅自己也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藍青搖當即賞了他五十兩白銀。老羅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話都說不利索：“小、小人就是瞎搗鼓，縣主這、這賞太多了……”
“起來。在我這裡，本事比出身值錢。你以後要是能再改進，我還賞。”
訊息傳開後，格物院的工匠們都紅了眼。原本只是圖口飯吃的粗人，如今都憋著勁要搞出點新名堂。連崔紹昌都跑來問：“表妹，我會算術，能去格物院幫忙記賬嗎？”藍青搖看他一眼：“你先過了王老西那關再說。”
崔紹昌磨了磨牙，轉身就往訓練場跑。
這天傍晚，藍青搖正在格物院和老秦討論新炮架的角度問題。趙永暉帶兵巡邏回來，手裡捏著一封信，臉色有些深沉。
“小姐，陳敬堯派人送來帖子，說三日後在徐城設宴，為上次‘誤會’賠罪。請小姐務必賞光。”
藍青搖放下手裡的圖紙，接過帖子掃了一眼。帖面燙金，紙張上乘，落款是徐城知府陳敬堯的私印。
“鴻門宴。”她道。
“小姐去不去？”
“去。”藍青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去，陳敬堯還以為我們怕了他。再說了，他擺這一桌，總得有個由頭。我正好看看，他到底想唱哪出。”
趙永暉道：“末將帶人先混進城，小姐只管赴宴。”
“混進城的人，別超過西個。要生面孔。”藍青搖正了正衣領，“若宴席上動了手，咱們先別急著發訊號。陳敬堯不敢在酒桌上殺我，他殺了我，他徐城那點家底也保不住。
他最可能的是下毒、設伏，或者藉機扣人。所以這頓飯，要吃得既給他面子，又讓他覺得我毫無防備。”
趙永暉皺眉：“小姐這是以身做餌。”
藍青搖道：“我死過一次，怕什麼。倒是你——”她抬眸，對上他眼底壓都壓不住的擔憂，語氣軟了軟，“別繃得那麼緊。陳敬堯那點膽子，還翻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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