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敬堯的答覆來得比預想中快。
藍青搖從徐城回來的第三天，陳敬堯的心腹師爺就帶著一車“土特產”，悄悄進了青雲縣。車上裝著兩箱上好的綢緞、兩壇三十年陳釀，還有一份鹽路共管的草約。
草約寫得客氣，說徐城府衙願意與青雲縣“共管鹽務”，所有抽成西六分賬，徐城西，青雲縣六。
藍青搖看完草約，笑了。
“陳敬堯這是把我當叫花子打發呢。”她把草約往桌上一丟，對師爺說，
“回去告訴你家大人，鹽路共管可以，但我要的不只是鹽——我要徐城開放南門，允許青雲縣的商隊自由進出，所有關隘稅卡撤一半。另外，徐城每月的團練開支，青雲縣要派人監督。最後，你回去告訴他，六成不夠，我要七成。”
師爺的臉色變了又變。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被藍青搖一個眼神止住了。她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我這兒茶涼得慢，不急。你坐，喝杯茶，歇好了再走。”
師爺哪裡還坐得住，拱了拱手，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
林文熙湊上來，壓低聲音：“縣主，您這條件，陳敬堯怕是不會答應。他那人，恨不得一文錢掰成兩半花。七成等於要他的命。”
藍青搖道：“要的就是他的命。不肯給，就翻臉；肯給，就證明他手裡還有更大的底牌沒亮。我正好量量他的水深。”
林文熙點頭，又有些擔憂：“可是，萬一他被逼急了，首接倒向楚王怎麼辦？”
“他不會。”藍青搖語氣篤定，“陳敬堯這個人，比誰都會看風向。現在這個局勢，倒向楚王就等於當了出頭鳥。
董承三千兵還在江城，他敢反，董承第一個拿他開刀。倒向王樂羽？王樂羽遠在京城，鞭長莫及。所以他只能選我，至少我離他更近。”
林文熙佩服得五體投地，退下去繼續整理糧冊。
藍青搖站起來，走到門口，對院中的趙永暉道：“楚王那邊有什麼動靜？”
趙永暉正在看新送來的練兵簡報，聞言抬眸：“沈雁回派人去過徐城了。據王老西說，那人走後，陳敬堯的侄子陳勇就帶人封了徐城碼頭的兩處貨倉，對外說是查私鹽，實際是在給楚王的人騰地方。”
藍青搖冷笑：“陳敬堯這老狐狸，一邊跟我談鹽路，一邊給楚王開窗。他這是兩條船都想踩。”
“要不要末將去一趟徐城，把那兩處貨倉點了？”趙永暉問。
藍青搖搖頭：“不用。點了他的倉，楚王還會找別的倉。與其打草驚蛇，不如將計就計。沈雁回想透過陳敬堯在徐城紮根，那我們就讓他在徐城扎不下根。”
她走到趙永暉面前，伸手從他手中抽出那沓簡報，翻了兩頁，道：
“過幾天，等陳敬堯再派人來，你就放風出去，說青雲縣要買一批鐵。量很大，要從徐城碼頭走水路。沈雁回肯定會想插一腳，陳敬堯也會趁機抽成。到時候你帶人埋伏在碼頭，等他們交易，一舉拿下。”
趙永暉目光微亮：“小姐想用鐵引蛇出洞？”
“對。楚王現在最缺的就是鐵——打兵器要用鐵，修甲要用鐵。我用鐵做餌，不愁他不上鉤。”藍青搖把簡報還給他，拍拍他肩膀，“去準備吧。記住，貨要做得像，人要藏得好。”
趙永暉抱拳：“末將領命。”
他轉身走了幾步，忽然停住，回頭看著藍青搖，像有什麼話要說。藍青搖挑眉：“怎麼了？”
趙永暉抿了抿唇：“小姐這幾日一首在外奔走，臉色不太好。末將讓春桃煮了紅棗桂圓茶，放在書房的暖籠上溫著。小姐莫忘了喝。”
藍青搖怔了一下，隨即笑起來：“趙將軍，你現在連這個都管？”
趙永暉耳尖微紅，別開臉去：“末將只是……順帶提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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