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青搖要親自去追段人屠。
話一齣口,趙永暉就擋在了她身前。他沒有拔刀,也沒有提高聲音,只是那麼一站,像一堵忽然從地裡長出來的牆。
“小姐不能去。”
藍青搖挑眉:“趙將軍,你要攔我?”
趙永暉抿了抿唇,眼底有掙扎,但很快被一種更硬的東西壓了下去:“末將不是攔小姐。末將是請小姐留在城中主持大局。追殺段人屠,末將帶人去。小姐是一縣之主,不可親自犯險。”
藍青搖看著他,臉面上的怒意慢慢凝成了霜。
“張大有是我的兵。他肩上那一刀,是替我挨的。趙將軍,你讓我坐在城裡等訊息?等你們提著段人屠的人頭回來,我再假惺惺地去給張大有倒碗酒?”
“小姐——”趙永暉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他極少表露的固執,“末將知道小姐重情。正因為知道,才不能讓小姐去。段人屠詭計多端,慣會設伏。小姐若出了事,整個青雲縣就沒了。”
“那你的命呢?”藍青搖忽然提高了聲音,“你的命不是命?”
趙永暉怔住。
“趙永暉,你是不是覺得,你死了沒關係?你的命就是用來給我鋪路的?用來替我擋刀的?”藍青搖逼近一步,盯著他的眼睛,
“我告訴你,不是。我藍青搖要的,不是那些替我死的人。我要的是他們都活著,你也一樣。”
趙永暉的喉結滾了一下。他看著她,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前世的他,只能遠遠地、沉默地守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把所有的命都壓成一句“末將領命”。
她死的那天,他一個人坐在田埂上,滿頭黑髮一夜皆白。他不是不怕死,是更怕她沒有活。可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末將……僭越了。”他低聲道,聲音嘶啞,“但末將無法眼睜睜看著小姐去冒險。”
藍青搖閉了閉眼。她知道他是對的。段人屠既然敢在北官道設伏,必然在沿途埋了退路,甚至可能布了更大的陷阱。
她若親自去追,贏了不過殺了幾個嘍囉,輸了卻可能把整個局面搭進去。但她心裡那股火就是壓不下去。那股火裡,有對張大有傷口的心疼,也有對前世那些沒護住的舊部的愧疚,還有對趙永暉這種“他可以死,我不可以”的憤怒。
兩人僵在原地,誰也沒再說話。院子裡,老槐樹的枝丫在風中輕輕搖晃,陽光從枝葉間漏下,在地上投出細碎的光斑。
最後還是藍青搖先開了口。
“你去吧。”她沒看趙永暉,而是轉頭望向北邊,“帶劉鐵柱和西個騎射最好的去。多帶火油和響箭。記住,窮寇莫追。段人屠要跑,就讓他跑。我要你活著回來。”
趙永暉單膝點地,一手按刀,一字一句道:“末將必回。”
他站起身,轉身大踏步朝馬廄走去。藍青搖望著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了他。
“趙永暉。”
他停住腳步。
“剛才我說的話,你最好記住。”藍青搖的聲音輕下來,像秋風裡夾著的一絲暖意,“你要是敢不回來,我就親自去把你找回來,然後罰你守三年城門。”
趙永暉背對著她,許久,才低低應了一聲。
“末將記住了。”
馬蹄聲起,漸漸遠去。藍青搖獨自站在院中,良久未動。春桃躡手躡腳地走過來,往她手裡塞了塊帕子。藍青搖低頭一看,是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粗布帕子,邊上還繡著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