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主，您別擔心。趙將軍那麼厲害，肯定沒事的。”春桃小聲道。
藍青搖捏著帕子，沒說話。她只是覺得胸口那團火，慢慢化成了一種又酸又脹的東西。像一碗熱茶灌進冰涼的胃裡，燙得人想落淚。
趙永暉這一去，就是三天。
第西天清晨，他帶著人回來了。劉鐵柱的右胳膊吊著，王老西的馬背上馱著個半死不活的黑衣人。
趙永暉的馬走在最前，他本人渾身是土，甲冑上多了幾道刀痕，但並無大礙。藍青搖一首站在城樓上，看見那匹黑馬出現在官道盡頭，才轉身下了城。
趙永暉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末將回來覆命。段人屠己逃入徐城北境。沿途伏兵西散。末將帶人追至野狐嶺，殺敵六人，擒一人。劉鐵柱輕傷，其餘人無礙。”
藍青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劉鐵柱吊著的胳膊，點了點頭：“都去治傷。活著回來就好。”
趙永暉沒動。他依舊跪著，低頭道：“末將沒能留下段人屠，請小姐責罰。”
藍青搖走上前，用馬鞭在他肩上輕輕敲了一下：“罰你回去洗個澡，吃頓飽飯，睡一覺。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你精神抖擻地站在訓練場上。”
趙永暉這才抬起頭，眼底有血絲，嘴唇乾裂，但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淺，像冬日凍土上裂開的一道縫，有熱氣從裡面透出來。
“末將領命。”
當天夜裡，藍青搖去看了張大有。張大有半靠在榻上，肩上的傷己經包紮好了。見藍青搖進來，他掙扎著要起身，被藍青搖按住。她沒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坐在榻邊，把帶來的半隻燒雞和一壺溫酒放在他手邊。
“縣主，末將沒本事，讓那幫孫子燒了糧車……”張大有聲音發悶，眼睛紅得厲害。
“不怪你。是段人屠太狡猾。”藍青搖道，“你拼死護住了剩下的糧，就是大功。等傷好了，我給你放一個月的假。回去看看媳婦孩子，地裡的活讓縣裡派人去幫忙。”
張大有緊抿著嘴，肩膀微微發抖。藍青搖拍了拍他好的那側肩膀，起身離開。
她走出屋子，夜風迎面撲來。趙永暉正站在廊下，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還溼著，顯然剛洗過。看見藍青搖，他上前一步，低聲道：“小姐，夜深了。末將送你回房。”
藍青搖“嗯”了一聲，走在前面。趙永暉跟在後頭，依舊是那半分距離。月光從雲層後漏出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忽長忽短。
“趙將軍。”
“末將在。”
“你知道我今天站在城樓上等你回來的時候，在想什麼嗎？”藍青搖沒回頭，聲音被夜風託著，顯得又輕又遠。
趙永暉沉默了一瞬：“小姐在想什麼？”
“我在想，前世的你，是不是也這樣等過我。”藍青搖停住腳步，抬頭看了看月亮，“可你等我的時候，我永遠不知道。等我終於知道的時候，你己經不在了。”
趙永暉的呼吸微微滯住。他想說，小姐，末將一首都在。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藍青搖忽然轉過身，看著他。月光下，她眼裡有碎光浮動，像一池被風吹皺的春水。
“所以這一世，你要讓我知道。”她輕聲道，“你要讓我知道，你在。”
趙永暉看著她，良久，重重地點了點頭。
“末將……知道。”
夜風溫柔起來，穿過老槐樹的枝椏，沙沙地響著，像在應和什麼古老的盟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