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青搖終於抬眼,認真地看著他:“那你說,靠什麼夠?”
趙永暉想了想,道:“靠活路。給百姓活路,他們就會把這條命給你。”
藍青搖笑了起來:“趙將軍,你最近說話越來越有知府老爺的味兒了。要不你來當這個徐城知府?”
趙永暉一本正經地搖頭:“末將只管帶兵和保護小姐。民政的事,還是小姐更擅長。”
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三天後,藍青搖在徐城釋出了幾道新令:免了當年水災欠稅,解了陳敬堯時期所有不合理的加派,重修石陂堰,以工代賑,修堰的百姓除了管飯,每日另發十文工錢。新令一齣,徐城上下轟動了。
佈告貼出的當天,就有人揹著鋤頭往北邊的石陂堰趕。到了第五天,工地上己經聚了兩百多個青壯。
何清源忙得腳不沾地,卻精神愉悅,像換了個人。他帶著幾個工匠跑上跑下,勘測、劃線、打樁,每一項都做得極認真。
藍青搖站在高處,望著工地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對趙永暉道:“看到沒?只要給口飯吃,給條活路,老百姓從來不懶。他們只是被那些貪官磨得沒了指望。”
趙永暉點頭,目光落在遠處一個扛著石頭的老漢身上。老漢佝僂著背,額上全是汗,臉上卻帶著笑。那笑像一道光,穿過初冬的冷風,照得人心裡發暖。
“小姐。”趙永暉忽然開口。
“嗯?”
“等石陂堰修好了,下游三鎮的百姓都能吃上飽飯。到那時,徐城的人心就徹底歸了小姐。”
藍青搖笑了笑,沒有接話。她望著北邊灰藍的天,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徐城安穩了,可凌雲城還沒開啟。鄭玄度那個人,像塊老鐵,又硬又冷。送酒沒問題,可若是酒送了,門卻不開,又當如何?
“趙將軍。”
“末將在。”
“徐城這邊,留誰看守比較穩妥?”
趙永暉沉吟道:“張大有老成持重,可以暫代城防。林文熙管民事,何清源管水利。再留劉鐵柱帶西十人駐防,可保無虞。”
藍青搖點頭:“好。就這麼辦。過幾日,你隨我去凌雲城。”
趙永暉應了一聲,遲疑片刻,又補了一句:“就我們倆?”
藍青搖挑眉:“怎麼,趙將軍怕了?”
趙永暉垂眸道:“小姐若想多帶些人,末將去安排。”
“不用。人多了,鄭玄度還以為我們是去攻城的。”藍青搖笑著拍了拍他的護心鏡,“就我們倆。你帶刀,我帶酒。”
趙永暉嘴角動了動:“末將聽小姐的。”
風從北邊吹來,帶著雨後的潮意和泥土的氣息。石陂堰工地上傳來號子聲,低沉而整齊,和著江水奔流的聲音,像一曲從地底湧出的歌。








